扬州状元巷与洪莹

2019年01月 03日 08:09 | 来源: 扬州日报-扬州网 | 扬州网官方微博

清代扬州,小东门外叫“新城”,这里居住着许多与盐业有关的居民。嘉庆己巳科状元洪莹,当年就居住在这条陋巷内。洪莹授翰林院修撰,掌修国史,出任顺天乡试同考官,累官至知府。后来,洪莹却淡泊名利,无意仕途,潜心学术。这其中究竟有着怎样的缘由和故事呢?

■赵国平

扬州城南渡江南路的中段,有一条迷宫般的曲折小巷——状元巷,听它的名字便可知晓,此巷名头不小,准是跟历史上的状元有关联。

清代扬州,小东门外叫“新城”,这里居住着许多与盐业有关的居民。洪莹(1780——1840年),字宾华,号铃庵,嘉庆己巳科(1809年)状元,当年就居住在这条陋巷内。洪莹的父亲洪恒裕,原籍安徽歙县洪村,在扬州经营盐业。嘉庆十二年(1807)扬州遭遇水灾,灾民无数。盐运使曾宾谷在荷花池一带放粥,饥民往返,常有失足落水。洪恒裕捐资修路,于水边设栏,平整道路,使灾民行路无忧。民间传说,洪莹中状元是因为善有善报。洪恒裕的善举福及子嗣,洪莹这才中了状元。此说未免太过牵强,祖上的福荫毕竟无关紧要,中状元要靠真才实学为坚强后盾。

乾嘉时期的扬州盐商,是安徽人的天下,他们经营有道,长袖善舞,成为富甲一方的款爷。安徽款爷有个长处,尊师重教,他们中有不少子弟用功勤读,学业有成,成为扬州学派的重要成员。安徽歙县是著名的人文荟萃之乡,那里的学子,读书格外勤奋,科举中签率很高。清代歙县籍的扬州盐商中,曾出了不少著名的文人学士。

歙县洪坑村的洪氏家族,明清两代涌现出许多进士,洪坑被称“进士村”,村中至今尚存“状元厅”等精美宏大的建筑。洪梧(1750——1817年),字桐生,安徽歙县人。乾隆五十五年(1790)中进士,时与其兄洪朴、洪榜被誉为“同胞三中书”。授翰林院庶吉士,散馆后,授编修,官至沂州(今山东临沂)府知府。洪梧博古通今,经学功力浑厚,兼工词翰。嘉庆七年(1802)任扬州梅花书院山长,悉心教授弟子。清代扬州著名的经学大师刘文淇,即是他的高足。刘文淇学术成就出类拔萃,是扬州学派后期的代表人物。

洪恒裕的儿子洪莹,系洪梧的族子,借读于梅花书院,本家名师的悉心栽培,洪莹学业大进,后来他金榜题名,与长辈洪梧的悉心呵护分不开。洪莹师从有名的学者孙星衍,嘉庆七年(1802),与孙星衍校刊《元和姓纂》十卷。嘉庆十四年(1809),适逢嘉庆五十大寿,特设恩科取士,洪莹一举夺魁。

洪莹通籍后授翰林院修撰,掌修国史,出任顺天乡试同考官,累官至知府。淹通经史,五经皆有著述,可惜其著作多散佚。洪莹独占鳌头,却淡泊名利,无意仕途,潜心学术,与他的一段特殊经历有关。

据徐珂《清稗类钞》记载,洪莹中状元后,对自己在殿试中写就的策论牢记在心,能一字不漏地背诵出。殿试后两个月,给事中花杰无中生有,弹劾翰林院掌院学士戴蘅亨,诬告他在担任阅卷官时,营私舞弊,事情牵连到洪莹,说洪莹与戴大人是安徽同乡,交结情密,才被援引为一甲第一名。嘉庆帝将信将疑,特派满洲军机章京传唤洪莹到上书房查问,还命令亲贵二阿哥负责监督,责令洪莹默写自己写的策论试卷。这可难不住才思敏捷的洪状元,他很快一挥而就。核对下来,与原卷除了个别虚字稍有出入,正文完全相符。嘉庆大喜,称戴主考慧眼识才,选中了洪莹这位饱学之士。至于当状元,当然是俺的钦点,怎么能说是戴蘅亨“援引”呢?嘉庆兴高采烈,给以赏赐,以示奖励。给事中花杰所弹劾的其它事情,经诸大臣会讯,均系道听途说,子虚乌有。考虑到花是个“言官”,找官员的茬是他的本职工作,嘉庆严加训斥之后,也没有治什么重罪。

不久,又有人上书弹劾洪莹论“国策”卷文,大谈吏治之道,其实污蔑君父,罪有应得。嘉庆帝阅后,龙颜大怒,拍案斥责道:“朕为治国求言,言者何罪之有?再有无事生非者,当严惩也!”洪莹对于嘉庆帝的明智决断十分感激,又心存余悸。本来么,官场人心叵测,仕途险恶,不能不叫书生气十足的洪状元感到心寒。由此他不愿继续在朝为官,再三恳求皇帝恩准解甲归田。《歙事闲谭》作者许承尧在评述此事时,写了一段很中肯的话:“其时乡先生风尚恬退,殆犹率清初诸老之遗教,或亦由其时文网峻密,凡修饬廉隅,达中而懦者,辄以高蹈自全耳。”

关于洪状元,《歙事闲谭》另有一则轶闻:“乡里传闻,谓因昵一妇人构讼,宁去官,不为屈。事远不能详,要亦奇人也。”洪状元是名人,名人有点绯闻不稀奇,何况他年方三十,少年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自然是狗仔队追逐与散布流言的对象。史家替名人讳,含糊其词说事情已久远,细节不清楚了。但偏向性明显,与妇人的昵情不明不白,而名人的态度很坚定,宁可丢官,死不认账。其实,这类事情往往越描越黑,写乡贤的轶事,不妨用曲笔。以“事出有因,查无实据”搪塞最妥当。市民“扯闲”的目的达到,状元郎名誉权又不遭损害,都不受伤害。至于状元郎“丢官”,是否系“作风不好”,那可未必。

当年洪莹居住的“状元府”还在不在,在的话,究竟是哪栋房子,因历史变迁,已很难考证,但“府邸”并不豪华,是可以确定的。洪莹就读的梅花书院,有幸保留至今,地址有所变动。书院始建于雍正十二年(1734),由盐商马曰琯出资,在梅花岭建立“梅花书院”。马曰琯酷爱藏书,对文化教育事业也非常热心。书院房舍齐整,规模宏大。乾隆四十二年(1777),由盐运使朱孝纯主持,书院规模廓新,聘请著名学者姚鼐为掌院。其后,又在盐运使曾燠、盐政阿克当阿等人的关注下,延请耆宿名儒任教,培养出许多对社会有用的栋梁之才,其中包括名噪一时的扬州洪状元。咸丰兵燹,书院遭破坏,同治七年(1868),书院重建,迁址到城内左卫街。遗存的书楼、长廊仍在,书法名家吴让之书写的“梅花书院”石额,镶嵌在砖刻门楼的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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