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维衡:慢一点,古一些

2019年01月 14日 07:45 | 来源: 扬州晚报-扬州网 | 扬州网官方微博

天一落雪,扬州的梅花就白了几分。随之而起的,还有散落在古城各处,那些丝丝缕缕的琴音。丝缕琴音,穿越古今,丝弦一起,就是平沙的落雁,就是唱晚的醉渔。于是,今年新开《广陵琴》专版,听琴声,寻琴人。看琴坊,读琴史。希望这版“寻琴记”,能够让您觅得,藏于琴音中的古韵今声。

寻琴记

马维衡

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古琴艺术(广陵琴派)代表性传承人、中国民族器乐学会古琴学术委员会副会长,江苏省古琴学会副会长、扬州市汉风古琴制作技术研究所所长、汉风古琴博物馆馆长、扬州市音乐家协会南风琴社社长,南京艺术学院人文学院兼职教授等。

今年扬州冬日,并不算太冷。过了小寒,往大寒走的日子,气温也都还在零摄氏度左右徘徊。只不过,冬日的雨,却下得有些频繁。冬雨最是恼人,没来由添了一丝阴冷。

踏进桐林堂的厅堂,听得马维衡的琴声,再多的心烦气躁,也能顺着琴声消退开去。也不见得是一首完整的曲子,只是手指在琴弦上看似随意地轻抹慢挑,清澈如同流水,辽远如同高山,这股琴声就足以让人的内心安定。

慢一点

让历练来丰富琴艺

坐定,开始聊的话题,不是高雅的古琴,却是世俗的火烧。没错,一提起南河下口的那家火烧铺子,马维衡就有些坐不住。“遍寻过扬州很多家火烧铺子,唯独那一家,还保持着老扬州的做法。”马维衡说道,“那是真正的好味道,表皮酥脆,内里松软,一口下去,焦香可口。”

为了这口,马维衡多次去请教过,就站在铺子跟前,站着看。这家火烧的诀窍,说来说去,无非一个“慢”字。比如在揉面时,一定要下得去功夫,把面揉到极松极软;比如烤制时,要用小火去慢慢烤熟……“不仅做的时候要慢,吃的时候也要慢。”

一个“慢”字,其实也是马维衡当初学琴时的体会。从当初的闻琴入门的门外汉,到现今的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马维衡对于古琴艺术的认知,一开始就是一个“慢”字。“我们那时候学琴,一年的时间,只学一首曲子。”还有当时先生的传授,也是缓缓悠悠,贴己贴心的。“学琴时,先生按着我的手,在琴弦上吟猱,能够感到自己的皮肤和琴弦之间,那种若即若离的接触,那种从古琴内部,生长出来的细腻,带着温度,仿佛能在每道指纹中留下印记。可惜了,如今却少有这样的技法了。”

这样的吟猱,在马维衡看来,如同戏剧里的“小腔”,那种在西皮二黄里无法表达完全的情绪,往往在一唱三叹的小腔中,不显山不露水地表达出来。还是一句可惜,“如今的小腔也不多见了,就连京剧,也要唱成京歌了。”

包容兼蓄,一直都是马维衡对于古琴的理解。在古琴曲中,他是偏爱《胡笳十八拍》的,初弹时,他觉得琴曲略显平缓,于是就加快了一些节奏,果然在各地演出时,好评如潮。可就在此时,一位大学教授却说,如果是一位女子去弹这首曲子,又会如何?听在耳中,马维衡若有所悟。回家后,他寻得多本关于蔡文姬的文献资料,温习当时的历史背景,还在各种影视作品中,观看各个版本的“蔡文姬”。唯有如此,他才能慢慢接近那位背井离乡的女子,用琴声去感知那位女子的不舍情怀,是怨的,却又是不怨的,最终是哀而不怨的,多种情绪交织在徵调宫音中,让人感慨不已。如今马维衡的《胡笳十八拍》,如泣如诉,直入人心。

古一些

让时光来打磨古琴

或许,马维衡在古琴界的名声,斫琴要来得更大些。多年前,就有了“北王南马”的盛誉。北王,北京的王鹏。南马,扬州的马维衡。他用一张张古琴,构建起整个南方的斫琴高度。说到此处,马维衡却有些淡然:“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何这么说,有人喜欢我的琴,总是好的,但是为什么喜欢,可能我的琴,更偏向于古意吧。”

说到古琴之古,马维衡是有些“教训”的。初时学琴,师父有一张古琴,愿以千元,传让于他。当时马维衡尚未理解,加之数十年前的千元,并非小数。为了习琴,他花150元买了一张新琴,漆面光亮,弦响动人。师父也不言语,只是对坐弹琴。一月,两月,并不觉得。一年,两年,又无差异。直至三年过后,自己的新琴已经弦散板松,溃不成音,而师父的古琴,却是益发松透清灵,甚至有感知天地之奇,声闷则是雨水将至,声清则是云破日出。至此明白,古琴之古,在于时间,唯有经历过时光的磨炼,那些凝聚在古木丝弦中的光华,才会一点一点渗透开来。

所以,马维衡的斫琴视野,从一开始就高于常人。因为拜得名师,所以眼中所见的,都是唐宋元明清的古琴,哪一张,没有通体灵秀的老味道?这些古琴上的断纹,都是年岁的象征,只有时间,才能在恰当的时候,在每一张琴身上,印刻下永恒的记号。

在桐林堂的客厅中,摆放着一张玉峰式的古琴。琴首的样式是不多见的,如同层峦叠嶂,起伏连绵。琴音却是通透清冽的,一触手,就是声波荡漾,萦耳悦心。对于这张琴的琴音,马维衡是有些自得的,“在重庆展览了好长时间,刚刚拿回来,这张琴啊,要什么音有什么音。”

要什么音有什么音,看上去是对斫琴的基本要求,内行人却明白,这很难达到。一张古琴,剖其内在,共有137个音位。斫琴之时,需要屏息凝神,在木胎中寻找到这137个音位的准确位置。每块木材的材质成长皆不相同,故而每个琴音都需进行定位;木材又都有遗缺,所以在每个音的发声处,还需用鹿角霜等进行增厚或打磨。由此可见,每一张古琴,都有自己的性格,而这样的性格,都需要斫琴师的一双手,在琴身之上,历经千百次的抚摸和校正。唯有此般精细,方能打造出“南马”之名。

错过的遗憾,不能再发生。几年前,有卖家欲售宋代名琴,叫价数百万元。马维衡几乎倾尽所有,最终得之。他庆幸,这位卖家也是爱琴之人,因为有拍卖行欲出更高价收购,但是卖家却说,不愿这张名琴,再去颠沛流离。若能落于马氏,不失一处安稳。

一步一阶,现临高峰,回首来处,感慨万千。身为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人,马维衡更加忙碌,四处游学,八方授艺,虽觉辛劳,内心却是充盈的,这是多年的习琴所得,日日习琴,以声润身,自得其乐。

今年,马维衡将出《桐林夜话》,仅是上册,就有30万字,书中所言,都是夜深人静之时,或三五好友,或独自抚琴,由此生发出来的弹琴妙趣,由琴及史,由琴及人,更由琴串联起这座扬州城的千古传奇。

记者林倩雯王鑫



责任编辑:SL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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