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琴派刘扬:琴声虽远 不忘来路

2019年01月 21日 07:59 | 来源: 扬州晚报-扬州网 | 扬州网官方微博

记者王鑫文张卓君图

听琴,最好闭着眼睛。

物和我,开始都在。随着琴声,在室内弥漫开来,身体似乎轻了,思绪飘扬起来,落在别处。

湖水是平静的,一如岸边的白沙,铺陈开去,细蒙如霜。琴声一亮,那是雁群归来,先是在低空中徘徊飞鸣,后又落了下来,息声斜掠,绕洲三匝,此呼彼应,飞鸣宿食。有雁性灵活泼,在沙地上疾步走着,翅膀划扬起一阵阵的烟尘。有雁得所适情,在湖岸边敛翅飞落,静静看着湖面和烟波,在暮色中沉沉睡去。

已落之雁,声已寂然。琴声还在,还要引着你,回到此处。

琴声毕,一时间,门外行人的走路嘈杂,电动车驶过路面的摩擦声响,纷纷扰扰,涌了进来。刹那之前的宁静高远,竟然如隔数秋之远。

半曲《平沙》,可走天下。听完整曲,就觉得所谓“绕梁三日”,并不可取,因这丝缕萦绕在耳畔,随之入心的余韵,岂止三日。

生活不穷就好

弹琴先学唱歌

这里是观巷,临着文昌路,接着东关街,不失一处热闹的所在。“我也不喜欢这里,外面人来人往,没个静处。之前在南河下的所在,房租到期了,也没有再续,就搬了过来。房子一直都在找,就想找个四周宁静的,能让人把心静下来,听听琴的。”刘扬的脸上,笑了一笑,“也找了好久,没遇上合适的,当然有好的,但要考虑自身的经济条件。”

想想也是,这几年,拜访刘扬三次,竟是换了三个地方。先是茂盛桥,后是南河下,现在又到了观巷。谈钱,似乎是有些俗了。可是,这又是人生在世,绕不过去的世俗琐碎。更何况呢,大家总想着,如今古琴也是热着的行当,像刘扬这样的琴人,光是授徒,收入就该丰厚。“我收徒也是随性的,看到条件特别好的,就舍不得收钱了,就想着把自己的琴艺,都传给他,能够把广陵琴派的精华,都传下去,我就开心。”刘扬还是笑着,“更何况呢,全国各地来找我弹琴的人多哩,有时一下子来几十个,我总要尽着地主之谊吧。次数多了,存不下多少钱的。好在,我也看得开,人嘛,无非就是生活。不穷,就好。”

刘扬授徒,有一个原则,多年下来,都是以一对一。也不必刻意相约,徒弟想来了,就来。刘扬在,就开始学。若不在,就等着。两个人,面对面,一人一张琴。同样的曲子,两人默不作声,却又是通过琴曲,在不断交谈着的。徒弟不算多,所以每一位徒弟的学琴进程都在心里记着。该学什么曲子,能学什么曲子,切不可操之过急。

学琴之前,刘扬会带着徒弟去唱歌。“有些人学琴,学了一辈子,也没学好琴,弹琴就是把乐曲弹出来吗?技法其实不必过多讲究,能够把琴曲的感情弹出来,那就对了。”所以,刘扬常带着徒弟去唱刘和刚的《父亲》《儿行千里》……“衣裳再添几件,饭菜多吃几口”都是最最朴实的歌词,看到哪位徒弟唱到眼泛泪花了,刘扬就知道,这位徒弟弹琴,定不会差了。

“有些徒弟,跟着我们一家三代人学琴,先是跟着我的母亲学,后来是我,现在又跟着我儿子学了。”刘扬说道,“一晃,都几十年了。”

用气去运琴弦

摒弃繁复花哨

也不是所有想来学琴听琴的,都可以这么方便。前些时候,扬州刚落雪,已经半夜时分,有人打电话来,说是要听琴的。本来已经准备休息的刘扬,见了这个电话,立刻起身。对方是一位在上海打拼的扬州人,如今产业已经做得不小了,却也惦念着这里的一缕琴音。经常下了班,一个人开车就过来了。就站在门口等,颇有些“刘门立雪”的意思。

两人见了面,也不必寒暄,想说的话,都在琴里。也就弹两三支曲子,《平沙落雁》《忆故人》《渔樵问答》这些,弹完,就已经完全入了夜。第二天,这位扬州人吃一碗蒋家桥的饺面,只身回沪。刘扬也常想,这一次次的往来,想必是在生意场上,处处面临着关键的抉择,回到家乡,听一听广陵的琴音,尝一尝故乡的味道,让疲惫的身体和精力,全都得以恢复舒展,这才再度赴了金融战场。

听刘扬的琴,有别于常人所在。广陵琴派素有“绮丽细腻、跌宕多变、刚柔相济、音韵并存”的特点,到了刘扬这里,他又加入了“厚重沉雄,豪放劲健”。听他的琴,那琴声起处,有着拔人心魄的力道。见着那手指,是弹拨在弦上的,可奏出来的,明明有着入木三分的劲道。

“有人问,刘扬你弹了这么多年的琴,手上的老茧呢?”刘扬扬了扬手,“我就告诉他们,我是用气在弹的,我手上没有老茧。”

这自然就要说起,小时候的刘扬,因为父亲早逝,是由外祖父刘少椿一手拉扯着的。刘少椿,是那个时代,公认最好的琴人之一。小时候,刘少椿常带着他去埂子街玩,那里常见到艺术剧团的孩子勤练武功。看着新奇,刘扬也就按捺不住,入了习武的门道。练武很苦,刘扬却很着迷,一套雄浑的少林拳,虎虎生风。他又肯吃苦,别人凌晨五点出门练武,他都已经满头大汗回来了。未曾想,那时打下的底子,如今用在弹琴上,似又开出了一条新道来。

弹了这么多年的琴,刘扬已经明白,这天下的琴曲,是弹不完的。弹着弹着,就要学会做减法。之前会弹三四十首曲子,如今很多都不弹了,剩下来的,不过十余首。古人之智,就是如此,人生中的曲折起伏,其实都在这十余首曲子中了。

而且,如今的琴风,也有些变了。之前喜欢有些华彩的,炫技的,屡屡演奏至此,都能引起惊叹之声的。现在呢,全都摒弃了。弹琴,就是用乐声和别人对谈,把话说清楚、干净,就好,那些繁复花哨的技巧,竟也忘了。

广陵琴声虽远

始终不忘来路

弹琴,可以净心。但是,有时候,刘扬还是会生气。

这一定是关乎到古琴的话题了,曾有一位国外钢琴家炫耀说,钢琴是世界乐器之王。刘扬当场就不服气,两人就通过翻译开始辩论。对方说,钢琴有九组音区,而古琴看上去只有七弦而已。刘扬就说,虽然只有七弦,可是每一弦都有几组音。更何况,古琴上还有十三徽,每一徽都有丰富的音位,每一根弦,每一个徽之间,更是有着千百种变化,这一番说辞,说得对方心服口服。

或者,是有关广陵琴派的争论。广陵琴派,从扬州地区繁衍流淌出来的这门琴派,至今仍有着其他琴派无可比拟的地位和影响。时间长了,传人多了,关于如何传承的话题,自然也就多了。争论多了,刘扬有时也会生气,可是转念一想,又不值得,还是弹自己的琴好了。弹琴之外,刘扬还爱喝茶写字,他相信,茶有茶道,字有书法,但凡有道有法的,都不会有多大的偏倚。

无论人到哪里,刘扬身边一定会随身带着两样物件。一件是名为“刘少椿琴馆”的牌子,一件是刘少椿的画像。夜阑人静,刘扬常会对着刘少椿的画像,焚香抚琴。其实,这也是在和外祖父对话呢。他会说,如今家传的琴学正在往下传着呢,儿子刘樵的琴艺,近年来长得很快,在某些琴曲的细节处理上,甚至比为父都要细腻一些。他会说,自己一生弹琴,只为“广陵琴人”四字,琴声虽远,却始终不忘来路。


责任编辑:煜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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