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新年首刊出版头条推出扬州作家《沐浴》

2019年02月 03日 07:44 | 来源: 扬州晚报-扬州网 | 扬州网官方微博






    本报讯(记者 王鑫)黄河涛声远,朔方文脉长。在遥远的宁夏,一份省级的文学刊物《朔方》迎来了第601期。对于任何一本刊物来说,创刊60年,一定是值得骄傲的资历。本期杂志的头条短篇小说,刊发了扬州高邮作家王树兴的《沐浴》。

    阅读这篇小说,作为高邮的读者,我们只能感叹一句:“实在太熟悉了”。文中对于老浴室的描写,“气圆水熟”的形制,还有“大饺子”,甚至恐怕只有高邮人才明白的“红灯笼”“夏威夷”等,都是一幅高邮市民日常生活的画卷。我们似乎稍一顿身,就能走进小说,成为小说中的人物。

    千里之外的宁夏文学刊物《朔方》,如何相中这篇小说,并给予了如此重要的位置?当然,这很自然解答了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文学是不分地域的,宁夏或许没有高邮的小浴室、大饺子,但是宁夏的读者,一定会读懂小说中的父子情,思乡情。这是一种连绵不断的情感,在王树兴的小说中,如此细腻,如此传神,足以让这篇浸透了高邮味道的小说,能够香飘千里。

    为何写《沐浴》?作者说——

    故事发生在

    我和父亲之间

    这些年来,我特别希望和杖朝之年的父亲有一场郑重其事的对话,尽管知道要深刻几乎是不可能的。

    工匠父亲设计了我的人生,只读过半年私塾的他认为小学文化足够,全不容少年的我质疑和反抗。我直到二十岁以后才有反抗的能力和可能,重新读书,一点点地改变自己。2002年我下岗,他说荒年饿不死手艺人。至于我以后北漂,做出版,专业写作,他根本搞不清我在干什么。我说我几百万字的作品父亲没有看过一段,大概谁也不信,真的。

    父亲让我14岁时进工厂学手艺,现在看来,怎么说也是重大错误,可他从不认为。到现在还仍然说,我要不到北京也挺好的,在高邮敲白铁也能敲个四五千月工资。

    总觉得,这样的父亲对我是欠交代的。无需他道歉,只需说明,以此作为我人生的备注。可就是没有。我的小说《沐浴》里有一大半是真的,故事发生在我和父亲之间,我写作时换了人称,虚构了某些情节。

    作品里有这么一段:

    “自己并不真正了解父亲,很多年里自己在心里面拒绝接近父亲,不愿意去深想他。在社会上他绝对不是这样,对于打交道的,共事的人,都要尽可能地去了解。对爱人,他甚至想走进她的内心。唯独父亲,像是一堵高墙立在他面前,他不敢碰,也没有能力攀爬过这堵墙。”

    小说主人公程放畏惧家乡的冬寒,十分怀念儿时泡澡堂子的温暖。他寻找这种感觉,意外地发现处处给他带来温暖的父亲竟是他心理上一直抵御的。父子之间相互都有的担心落在一点上的时候,他们释然,他们彼此走进了对方的内心。

    我是一个虚构型的作者,以往作品里非虚构的成分非常少,也从没有写过自己生活。这次写作,让我知道了父亲的爱,他强迫我做的选择也是为了对我好,鉴于时代背景,鉴于他的文化水平,只能这样。再也无需父亲解释什么。

    写下上面文字,我意识到接下来的短篇《传家宝》是演绎了我和父亲的将来。我替换了这个作品主人公的名字,都让他叫程放,让它成为《沐浴》的续篇。

    远方的父亲晚安。

    作品选读

    沐 浴

    ■王树兴

    程放站在三星池浴室门前,洗澡出来的人脸红彤彤的,他能感到这些人身上发出的暖烘烘的热气。湿冷在自己身上更明显,飕飕地透过衣服往骨头缝里钻。

    屠洋拎着包急匆匆地过来,头顶上散着热气,脖子里系的围巾跑散了,他迎面对程放说了一句:“又胖了!”程放打量他一下笑了笑说:“大哥不要说二哥。”屠洋指指浴室问:“真要到这里洗澡?”程放点点头,在屠洋肥实的后背上拍了拍:“冷死了!”说完急着往浴室里走。屠洋嘟囔:“洗老澡堂子……怀旧吧?”进浴室门里有一张朝外的服务台,胖乎乎长相白净的中年女子卖澡筹,她面无表情地接过钞票找零。七元一位的澡资,发一根竹片做的澡筹和一小袋洗发液。拿上这些,屠洋转身指了指门帘说:“男左女右。”然后问程放什么时候从北京回来的。

    程放对这个二十多年没进过的浴室还有印象,里面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分了普室和雅室。他站了下来,闻到浓烈的体味、洗发水、香皂在一起蒸腾混合出的味道,就像热水倒进下水道那一瞬间所挥发的。屠洋的感觉和程放差不多同步,说老澡堂子这种让人捂鼻子的味道居然有人喜欢,是熟水的味道,跟喜欢臭豆腐似的。他问程放,要不去不远的一家桑拿。程放也有些犹豫,不过还是下了决心:“都来了,就这吧!”又回答屠洋先前的问题,他是上午回来的。雅室也就是两排一张挨一张的陈旧躺椅,两张躺椅之间隔着一个共用的小茶几。衣服脱在躺椅上面,身子可以将就着躺下。屠洋四下里张头探脑地找储物柜,服务员拿着根长长的叉篙跑到面前来,说值钱的衣服和包可以挂起来,再贵重的必须存柜。屠洋便将手机钱包手表什么的全装进他的公文包里,程放见状也跟着投进去贵重的东西。服务员的叉篙伸过来时,屠洋手挡了一下:“稍缓……”他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一块舒肤佳香皂,然后一挥手。包被叉篙举起来,晃晃悠悠地挂到躺椅上方,众目睽睽。

    服务员很热情,浴客不时地跳给他们一根打赏的烟,说跳是传过去或者隔空投给他们。他们并不点上,说声谢谢,将烟放进台子属于自己的空当,或者干脆夹在耳朵上。

    小浴室讲究气圆水熟,分头道池和二道池。头道池是淋浴和搓背的地方,二道池有一扇厚重的木头门,拉一下进去,扑面而来一股热气,身子一下子被包裹。程放的肩膀耸了一下,身子伛偻下来。屠洋动作很快,跨过池面台阶,一下子坐到浴池里,池子不大,两张半乒乓球桌大,水哗一声溢了一些出来。程放坐在池子的台面上,膝盖以下在水里。他盯着水里的屠洋,小时候他们一起来洗澡就这样,怕被他按进水里闷,那样鼻子会呛得酸溜溜的。在特定的环境里,人的习惯动作是受记忆指使的。

    对面坐着一个慢吞吞用毛巾往身上撩水的老人,花差不多一分钟才能够把毛巾从水里捞出来举到肩膀上。程放将身子往屠洋那边移了移,避免视线对着老人。他问屠洋的父亲身体是不是还那么好?是不是还能够做很多个俯卧撑?一晃十多年都没见过他。屠洋没好气地说:“老父亲身体好,好得很!”一会儿转过头来,皮笑肉不笑地问:“你明知故问吧?老头子那件事你知道!”程放一头雾水,屠洋不吭气。进来一个浴客,木门嘭一声闷响。程放无意中问了一个不知趣的问题,而屠洋觉得有必要就此解释一下:“我就一定做得不对头?这要看你有没有人性化的那种思想。老头子也是人,身体好,也有需要……”程放不明白,屠洋的情绪怎么突然激动起来,他把毛巾在水里捞来捞去,掩盖着自己的尴尬。


责任编辑:煜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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