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脆饼

2019年04月 28日 08:02 | 来源: 扬州晚报-扬州网 | 扬州网官方微博

    三年级的时候,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我交上去的作文被老师打了个“零分”。原因是我在作文里写道:“我的理想就是将来能成为大队部门口卖脆饼的……”虽然作文本身写得还可以(老师说的),但是“理想却是最没有出息的”,老师当着全班同学朗读我的作文时,几乎所有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我当时对老师的评价甚为不解,觉得老师有点口是心非,平常教我们写作文都要求写真情实感,那我把对脆饼的真实渴望写进作文里怎么就错了呢?当一个卖脆饼的怎么就没出息了呢?那可是我的真实情感啊!有谁能体会那时的我对脆饼有着怎样的期盼和渴望呢?

    每天上学经过大队部的时候,我都忍不住往炕脆饼的大烤炉多看几眼,有时一阵微风过来,本来素净的空气里就多了一丝丝面粉和素油、香料的混合物烤后特有的带温度的香味,这时的我不能开口说话,因为嘴里有太多的唾液。

    我内心真的非常非常羡慕那个卖脆饼的,觉得他简直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了。大炉旁的桌上每天都堆积了那么多脆饼,想吃的时候,他可以随便吃。烤炉边上的脆饼总是垒成山,我只要一看就能立马估算出脆饼的数量。放学的时候,看到剩下的脆饼,也只需一眼,就能看出今天卖出去多少,心里就想:哎,又有多少脆饼已经落入他人口中了。

    那时候,几乎村村都有人会做脆饼。据奶奶说,这个技术的传播,源于解放军渡江前夕,各村都派人到弯腰沟(曾被誉为靖江的“小延安”)学习了制作脆饼的技术,为的就是等解放军来了,各村可以多做一点脆饼,给解放军带着当干粮,这自然比炒米要好得多了。大字不识一个的奶奶说:小小的脆饼,体现的其实是民心啊!渡江战役还未打响,在老百姓心中已决分晓。

    如今,硝烟已然远去,脆饼的香味还在。

    解放后,虽然村村都有人会做脆饼,但一段时期物资短缺,脆饼在庄稼人眼里,算得上奢侈品。只有新媳妇坐月子了,亲戚才会带上一些脆饼、馓子之类的慰问品上门看望产妇。

    改革开放以后,物资丰富了,好吃的东西渐渐多了,看起来很土的脆饼逐渐淡出了年轻人的视线,但我们那个年代过来的人一直难舍心中的脆饼情结。后来,脆饼又开发出一些新品种,有方的,有椭圆形的,有甜的,有咸的,有最普通的,还有带芝麻的。外地也有厂家开发出草莓味、玫瑰味等各种味道的小包装脆饼,看起来时尚、精致而又美观,但尝了尝,总觉得不是那个味儿。只有老家小镇上纯手工制作的脆饼,还是记忆中特有的味道。有时走访老乡,带上肉脯、汤包之类看似拿得出手的特产,老乡并未显现出预想中的惊喜。但要是给他们带点家乡买来的脆饼,尽管那脆饼看起来大得有点“侉”,外观有点粗糙,边角并不似流水线批量生产得那么整齐。但老乡还是会眼睛一亮,顿时喜笑颜开,嘴里不住地说:“好、好,这个好,好久没吃到这个了。”

    几年前回老家,带着妈妈到季市镇上闲逛,妈妈说:“你最好带点脆饼回扬州。”我深以为然。久居扬城,老家的脆饼多次不经意闯入梦乡。某个周日午睡时就梦到小时候在桌上捡拾脆饼碎屑解馋的场景,醒来后,打着哈欠,泡了一杯绿茶,就手掰了一角脆饼丢入口中细细品味。窗外檐口的雨滴落到长满水草的大缸里,发出钟摆一样有节奏的嘀嗒声。脆饼的香味就在这温润潮湿的空气里弥散开来,透过掰开的饼角,在一层层薄如蝉翼的金黄饼片中,找寻那数十年沉淀的旧光阴,任这诗一般的岁月和脆饼的香味交融在绿茶飘出的水汽里,时光仿佛就此渐渐停滞……

    谢秋根


责任编辑:煜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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