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雅扬州有诗商

2019年05月 30日 08:16 | 来源: 扬州日报-扬州网 | 扬州网官方微博

■广敏

昆剧《桃花扇》的作者孔尚任认为,“天下之言诗者,莫盛于燕台与维扬”。乾隆时流寓扬州的董伟业更是惊呼“扬州满地是诗人”。风雅浸润下的扬州商人,也以亲近文人、集会赋诗为荣。正所谓“商翁大半学诗翁”。

扬州风雅,自唐以来应是文人的共识吧,诗人辈出,诗咏扬州那是必须的。文人来扬,不留下几句好诗,真是说不过去。想当年,宋代晏殊偶得“无可奈何花落去”,却总吟不出满意的下句,还是在扬州请教江都主簿王琪对以“似曾相识燕归来”才为名联。清初,王渔洋初入官场任职扬州数年,多次邀诗友虹桥修褉,诗歌唱和,“绿杨城郭是扬州”,“衣香人影太匆匆”传遍诗坛,为日后登上诗坛首座赚足了人气。昆剧《桃花扇》的作者孔尚任认为,“天下之言诗者,莫盛于燕台与维扬”。乾隆时流寓扬州的董伟业更是惊呼“扬州满地是诗人”。

风雅浸润下的扬州商人,也以亲近文人、集会赋诗为荣。套用诗僧的说法,这些人可称为诗商,能诗的商人。扬州诗商中,名声较大的是清代乾隆时期的盐商诗人,所谓“商翁大半学诗翁”,他们呼朋唤友,私家园林聚聚,城乡四野看看,市井民俗写写,吟风弄月,赏时赞花。东关街之街南书屋主人马曰琯兄弟、徐凝门东康山草堂主人江春等人身边也确实聚集着如厉鹗、杭世骏、蒋士铨等一批诗豪,诗酒唱和,颇有些佳作。马曰琯的“早荷争水出,晚笋上阶生;云影过桥断,茶声隔院清”,堪为写景佳句。前联“争、上”二字传神表达荷、笋旺盛的生命力;后联“过、隔”呈现了空间的动态场景,反映清旷环境和诗人雅静心境。“断”、“隔”二字,下得有力截绝,如临悬崖,如面峭壁;一个“清”字,又明净如水,清旷如原。而“过”与“隔”、“断”与“清”在实体动作和感觉两方面互相对立,又融在一个时空,诗句充满内在张力,清新隽雅又气骨遒劲。而江春在诗坛的名气更高,大诗人袁枚引为“风雅有同调”,阮元称其“喜吟咏,主持淮南风雅”,为扬州诗坛中心人物。

传说,扬州八怪之一的金农,受盐商追捧,某日某商宴平山堂,金居首座。席间以古人诗句“飞”“红”行酒令。某商苦思冥想,憋出一句:“柳絮飞来片片红”引来满座哗然,笑其杜撰。金农见状,笃定地说:“此元人咏平山堂诗也,非常恰当。”众人不信,请诵其诗。金诵之曰:“廿四桥边廿四风,凭栏犹忆旧江东。夕阳返照桃花渡,柳絮飞来片片红。”乃金农现作此诗,为某商补台,日后商人报以千金。此事传颂金农才情、菩萨心肠之外,突出商人的附庸风雅,意存贬抑。其实只要他们不是以诗欺世盗名,附庸风雅总比一心附庸权势、附庸恶俗如高塔撒钱之类要好。诗商有钱,对文人多所资助,那些文友诗人对盐商东翁多有帮衬,也是应该的。

民初,扬州有座“惜余春”茶楼,店名即富有诗意,老板也是位诗人。冶春后社盟主、著名学者诗人臧谷为之书写店招并题诗两首,其一云“横吹玉笛倚楼人,如画江城写不真。独有酒家解风趣,青帘三字惜馀春”。座客多为扬州诗人,每年人日、元宵、清明、端午等时令佳节,诗人自发雅聚斗诗,于续添清茶、数道小吃的闲谈中,完成一次次诗歌座谈会、交流会、评议会;而著名的诗社冶春后社、竹西后社也常借此举行社集,茶楼“四壁粘贴诗笺,琳琅满目,不啻诗城。门首窗棂间,为各吟社张贴课题处”。据说,老板高乃超本意不在做生意赚钱,而在借茶楼会聚诗友,谈诗论文,经常“端坐柜内,手剥虾仁,与客对弈,且同时吟诗”,堪谓诗话与酒茶齐飞,店主共食客同赏。高老板雅兴甚浓,经常征诗、征联,奖品也就是茶楼经营的茶、面、干丝之类,等而下之是信封信纸。座客诗名亦盛,传说某年惜余春众诗友参与福建巨族林氏海内征诗活动,“皆入选,且多列前茅”,主办方以为惜余春人才之盛甲于全国,特地派专使来访求教。而大文豪康有为路过扬州,也雅慕其名,造访惜余春。高老板诗才亦高,那句“光阴似墨磨俱短,世事如棋劫更多”,深邃尖新,对仗工整,绝对是行家。不过,他的兴趣更偏向通俗诗一路,曾编扬州俗话七律百首,《滑稽诗话》一卷,这也许与他处于社会下层有关。

清代、民初两代诗商与诗友的关系大有不同。乾隆时期的诗商,皆是富商,多包养诗人,活动级别豪华,令人艳羡;而民初高乃超经商为名,会诗友为实,与众诗友是主顾关系,高乃超小本经营,走低端路线,“破桌烂板凳,满座是诗人”,市人谣谚充满嘲笑意味,讥笑那些贫士。贫士,常来又常赊账而还款无期,“惜余春”终于歇业。“惜余春”因诗而起,又因诗而歇,邑中名人汤寅臣《赠高乃超》诗,称其“为惜余春作酒佣”,隐喻高老板联络诗友切磋诗技的经商特点十分形象。马曰琯们经商之余吟诗赋诗,商、诗两途;高乃超经商写诗融于一体,我们当给予更多的敬意,为他一片痴心在诗情;倒是某些贫士,诗做得不错,做人却差了一些。

清代盐商诗人马曰琯们热衷于诗歌,自是源于对诗歌爱好,但不能忽视其作为商人积极向士流靠拢的社会动机,不无社会功利之心。从他们的诗作几乎不反映经商生活内容,可以领略其“洗商”功能。他们通过组织、参与诗歌文化活动,实现了商人到诗人的身份置换,不仅跻入诗人群体,甚至俨然成为文人代表,从而进入主流社会。而民国高乃超以茶楼营业来打造与诗友相会交流的平台,没有士尊商贱的观念,以商求艺,乐在其中。两代诗商都在精神追求的道路努力前行,都获成功;按今日观点来看,马曰琯们还是囿于传统的价值标准,高乃超的行为则折射了现代理念。高乃超诗歌活动的成就、影响,逊于前辈马曰琯们;但在精神文化发展进程中,高乃超确实超越了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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