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甸巷里寻千里 漆艺大师留迷踪

2019年07月 28日 07:44 | 来源: 扬州晚报-扬州网 | 扬州网官方微博

今日罗甸巷  (吴娟摄)

绘图沈江江

扬州漆器工艺众多,进入历史记载的漆器艺人也不少。但无论是在漆器创作还是在社会影响力方面,首屈一指的漆艺大家当推江千里。通过考证扬州漆器工艺发展史,我们会发现,扬州螺钿工艺之所以能够成为扬州漆器工艺的代表性特色工艺,与江千里密不可分。

江千里,字秋水,明末清初著名漆艺家。在清人王士祯所著《池北偶谈》中,对江千里是这样定位的:“近日一技之长,如雕竹则濮仲谦,螺甸则姜(江)千里……皆知名海内。”清人阮葵生在《茶余客话》中则这样描述江千里:“昔人治一业,攻一器,足以传世行远而不朽,较之抱兔园一册,饱食终日,老死牖下,淹没而无闻者,不可同年语矣。如陆子刚(一作冈)治玉……江千里治嵌漆……皆名闻朝野,信今传后无疑也。”而在清嘉庆重修《扬州府志》卷七十二中则说:康熙初,维扬有士人查二瞻,工平远山水及米家画,人得寸纸尺缣以为重,又有江秋水(江千里的表字)者,以螺钿器皿最为精工巧细,席间无不用之。时有一联云:‘杯盘处处江秋水,卷轴家家查二瞻’。“知名海内外”“名闻朝野”“杯盘处处”等词也充分说明了江千里的影响力。

罗甸(螺钿)巷,是扬州老城区一条由西南向东北的古巷,西至永胜街,弯曲至东北。据传,这条巷应在清乾隆时期出现。彼时,扬州漆器发展全国闻名,漆器手工作坊林立,出现了专门以工艺命名的巷子,如漆货巷、大描金巷、小描金巷、罗甸(螺钿)巷等。最有代表性的还是螺钿巷,因为,直至今天,扬州漆器工艺中最具代表特色的工艺还是螺钿镶嵌工艺。可惜的是,今天的罗甸巷已经找不到昔日丝毫的光影,寂寂淹没于扬州万千的街巷之中。但漆艺大师江千里,却依旧“今传后无疑也”,其作品享誉海内外,在各大博物馆和拍卖场上深受追捧。

一、一个大名鼎鼎却留下无数疑问的大师

江千里螺钿工艺的影响力在今天来看依然是毋庸置疑。但是就是这样的一位大家,不仅其作品真伪很难考证,就是其生平也难考证。作品较难考证是因为由于江千里的强大影响力,导致了其作品价格定位也必然是水涨船高,后世仿制也就不可避免地出现,给作品的鉴定带来了很大的困难。生平难考则是因记述少之又少,生卒年月一栏直接就是不详。目前,关于江千里生平的争议主要存在以下两个方面:

一是嘉兴人还是扬州人?一直以来,在业界都有着这样的记述:江千里(生卒年不详)扬州人。一作浙江嘉兴人。至于为什么会有嘉兴这样的定位,笔者推测可能和著名的雕漆艺人张成、杨茂有关,这两位即为浙江嘉兴人。在《茶余客话》中也将“杨茂、张成治漆器,江千里治嵌漆”放在了一起。而更多的则认为江千里是扬州人。但不管是嘉兴还是扬州,其活动轨迹以扬州为主是可以确认无疑的,《扬州府志》中的记述是最直接的佐证。

二是“江千里”还是“姜千里”?最早出现“姜千里”的记述是在前文提及的王士祯所著《池北偶谈》一书中,后世沿用称之为姜千里的也多来源于这个记述。而称之为“江千里”的相关记述则来自上文的《茶余客话》一书。那么到底“姜”还是“江”?现代文物大家王世襄先生在其所著《髹饰录解说》中认为:“江千里,明末人,以制薄螺鈿器著名。阮葵生《茶余客话》称其‘名闻朝野,信今传后无疑也’。王士祯《池北偶谈》、朱琰《陶说》均作‘姜千里’,误。王、朱都是北方人,北音‘江’‘姜’难辨,故误‘江’作‘姜’。”但王老先生此说,并未获得最广泛的认可。在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编著的《东亚漆器》一书中,提及江千里时的条目为:“对Jiang千里之生平及年代,至今仍知之甚少,甚至对其姓氏仍有不确定处。署款通常只是其名‘千里’,而却有几个与其相关之姓氏,读音均为Jiang。”可见“姜”还是“江”,至今未定。本文采用更大众的说法,即江千里。

二、一个充满着浪漫主义人文情怀的创作大师

虽然江千里的生平较难考证,但这并不影响其作品和地位的被广泛认可。以目前流传下来已被确认的几件漆器而言,江千里的作品多以《西厢记》《牡丹亭》等充满浪漫主义和人文情怀的题材为主,作品样式主要以杯子、小盘为多。在何立芳老师所著《螺钿显绝色——江千里四件作品赏析》中,介绍了四件江千里创作的圆盘,即以《西厢记》为题材。江千里通过运用不同的螺钿色彩,将作品中的人物进行了勾画。在人物造型上,作者选用了小块面的处理方式,增加了人物的整体感的同时也让创作的难度在增加,容易在人物的造型上显得千人一面。而江千里却通过对螺钿片的造型巧妙切割和分配,让人物造型立起来,避免了千人一面的尴尬,体现了作者的高超技艺和巧妙构思。在山石和亭舍的处理上,我们也可以看出创作者在造型和材料运用上的精准。

江千里的作品不仅在小块面的处理上技术高超,在精细花纹的处理上更是精益求精。在清人刘栾所著的《五石匏》中,就用“花纹工精如发”来形容其花纹创作的特点,可见其作品在细致方面也是让人叹为观止。

提及江千里作品的艺术魅力,还有一个小故事。《平山堂诗集》中记有一段佳话:清初名士刘应宾寓居扬州,初求江千里的作品而未得。一夜于梦中见一螺钿杯,其杯五色斑斓,光华闪烁。刘大喜过望,乃作诗赞曰:“螺钿妆成翡翠光,紫霞秋澈婺州香。形神俱美真通泰,假寐仍期到醉乡。”此后,很多人也喜欢用“螺钿妆成翡翠光”这句话来形容螺钿工艺的艺术特色。

三、一个对扬州漆器发展产生深远影响的大师

如果说刘应宾梦得螺钿杯的故事说明了江千里作品一件难求的程度,那么前文提及的文献记载评价以及后期很多仿制江千里作品的出现则充分说明了其作品的深远影响力。“千里”已经成为了后期漆器创作的一个响亮名牌,也可以说是早期名人效应的充分体现。

螺钿镶嵌,漆器工艺中的一个重要品类,曾被作为奢侈品来定位。如《建炎以来系年要录》中曾有描述:“绍兴初,徐康国为浙漕,进台州螺钿椅桌,陛下即命焚之。至今四方吹颂圣德。……上指御座曰:如一椅子,只黑漆便可用,何必螺钿。”可见,螺钿工艺是曾连皇帝都觉得奢侈的存在。元代诗人尹廷高则这样赞赏螺钿家具,“蟠螭金凿五色毯,钿螺椅子象牙床”也点明了其地位。

螺钿镶嵌工艺主要将天然贝类根据图稿进行切割后镶嵌于漆面,展现出异彩纷呈的艺术效果。在《髹饰录》中,作者黄成对软螺钿的评价是:“百般文图,点、抹、钩、条,总以精细密制如画为妙。”注者杨明点注为:“壳色有青、黄、赤、白也。沙者壳屑,分粗中细或为树下苔藓,或为石面皴文,或为山头雾气,或为汀上细纱。”江千里将这种螺钿的运用和技巧发挥到了极致,使得螺钿镶嵌工艺有了工笔画的艺术效果,并让这种工艺“知名海内外”“名闻朝野”。精美绝伦的螺钿镶嵌工艺到清末时一度失传,直至上世纪70年代末,扬州漆器界的老一辈艺人根据历史上关于江千里的记述和对实物的观察研究恢复了该工艺,并命名为点螺工艺。上世纪80年代初,扬州漆器艺人将点螺工艺和漆砂砚两大工艺进行了结合,王世襄先生看到实物时,作诗曰“钿螺巧点江千里,沙砚精搏卢映之。今日喜看双美具,维扬丝饰靓新姿。”不仅是对扬州恢复软螺钿工艺的赞誉,也道出了今日扬州螺钿工艺是江千里软螺钿工艺的延续。

时至今日,江千里之作在拍卖会上极度抢手、热度不减,可见大师魅力穿越古今,依然熠熠生辉。

孙卫华


责任编辑:煜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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