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篱秋色扁豆花

2019年09月 01日 08:58 | 来源: 扬州晚报-扬州网 | 扬州网官方微博


喜欢扁豆花,大抵是因为怀念儿时的光阴。我打小在农村长大,扁豆花便是那些光阴里的碎片,缀满我记忆的篱笆。

“碧水迢迢漾浅纱,几丛修竹野人家。最怜秋满疏篱外,带雨斜开扁豆花。”扁豆生在农家,生性随和,极易生长,无论在什么地方,只要随意落下几粒种子,不用太多伺候,便会萌发生长,枝蔓交集,密匝匝长出一片盛世光景来。

扁豆花注定是与篱笆结缘的,满篱秋色,扁豆花最盛。远远望去,如一簇簇炫紫的祥云萦绕在青砖黑瓦的农舍之间,寂寥农家因此变得生动起来。直到现在,我记忆中经常闪现这样的场景:秋日黄昏,一架紫色的扁豆花下,站着瘦小的祖母。一阵秋风吹过,祖母额前的头发随同扁豆花一起飘散开来。祖母扬起手,将额发向后拢去,夕阳在她的脸上抹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有种说不出的温暖。我想,祖母定是在这满架的扁豆花里看到了日子的生机,感受到贫瘠生活中的些许趣味吧。

古往今来,吟咏扁豆花的诗句不胜枚举。多是寄乡愁、排寂寥,于苦涩生活中找寻精神的甘甜。板桥先生家道中落,寄寓在苏北小镇的一座庵堂之中,除了几间简陋土屋,便是柴门外的一畦菜地。日出日落,鸟鸣鸦归,先生面对秋风秋雨,尽写他眼底的秋色秋光:“一庭春雨瓢儿菜,满架秋风扁豆花。”

郑板桥看似无意间的一句吟哦,唱尽了农家风情,也赋予了扁豆花完美的注脚。我想,他眼中的扁豆花必定也和我眼里的扁豆花一样,在如水的长天下从容淡定,别致非常……

扁豆能祛病,扁豆花也一样。儿时在乡下的祖母家生了场病,嘴里都破了皮,当属“口腔溃疡”。我吃不下饭,喝不了水,极其苦痛。父亲特地请假领我去城里看病,吃药、打针都不见好。祖母心疼得不行,一天,她大早叫醒我,简单收拾些东西,让祖父撑着一条小木船,带我去一个叫“八里桥”的地方。

祖父站在船头,手执一根竹竿,往岸上轻轻一点,船便缓缓离开码头。祖母抱我在膝上,教我识别水中各式的水草:水花生、鸡头米、紫浮萍、野菱角,还教我认识了青桩、翠鸟、白头翁、风蚂蚁、水蜘蛛……我蜷缩在祖母温暖的怀抱里,像一只安静的小猫。

不知不觉,小船停靠在一处码头。和所有的码头一样,边上灌木丛生,扁豆藤攀缘其上。弃舟登岸,来到一座青砖大院前。院门轻掩,串串紫色的扁豆花与扁豆角从墙头垂下,姿态婆娑。穿堂过院,进入一间满是阳光的屋内。一抬眼,便见北墙上悬挂着一幅画,竟是一串扁豆花。画面的篇幅不大,用笔不多,几点浅紫,几点粉白。

这户人家姓周,世代中医。祖母将我的小手递到老先生的大手之中,他轻轻摩挲着握了片刻,看过我口中的病灶,就对着边上的学生微微点了点头,学生即刻起身向外走去,不一会,手里捧回一只蓝花的布袋,布袋开处,蓬出一簇紫色的花蕊……

汪曾祺先生说:“扁豆花是最具平民色彩的花。”在他的文字里,少不了扁豆花的倩影。小说《钓鱼的先生》里有段精彩的描述:“进了过道,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鸡冠、秋葵、凤仙一类既不花钱,又不费事的草花。有一架扁豆。还有一畦瓢菜。这地方不吃瓢菜,也没有人种。这一畦瓢菜是王淡人从外地找了种子,特为种来和扁豆配对的。”

王淡人的原型其实就是先生的父亲汪淡如。他与郑板桥有着相同的风骨,亦有一样的精神气质。汪曾祺的家乡也是我的家乡,我常去竺家小巷,那里有先生的故居,故居已经很小,却依旧充满温情。秋天里,故居小院的墙角有扁豆花开。

如今,先生去了,我的祖父母和老中医也去了,很多人都已不能见。“忽思故里慈亲老,扁豆花旁独倚门。”今年春来的时候,我也在院子南隅的空地上点了几粒扁豆的种子,如今已是满目繁花,在属于城市热闹的乡土里静默。心绪烦躁时,我常去花下独处,好像只有在这简单明朗的花丛中,才能明白自己的归处。

扁豆花,一掬秋心,添岁月安暖。 (濮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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