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染菊花肥

2019年12月 02日 07:44 | 来源: 扬州日报-扬州网 | 扬州网官方微博

菊花颇受文人喜爱,写菊、种菊、画菊。但是菊花并不稀罕这些,自划平民一族,不娇贵,极泼皮,在当下越来越多的奇花异草中,它应季而来,凌霜怒放。沟渠,坡地,有人或无人处,都有它的身影。

■周芳

暮秋。早起,一片霜浓。

走得较急,呼出的热气袅袅地从面前亮一下身份。四周的栾树、银杏、鹅掌楸的枝头已不再斑斓。公园的深处,草地上白白的一层,仿佛天公撒下的糖霜。是个晴天,太阳在我的目力之外,正慢吞吞地起床吧,光晕从树枝的缝隙中挤下来,越来越澄明。再往前走,刚还有的白霜倏忽不见——太阳露脸了——空气中一种湿漉漉的凉意。

转角,一片菊花跃入眼中,一朵朵硕大的花盘傲然仰首,红白黄相间,单复瓣相异,我不禁俯下身来轻嗅。许是浸了一夜寒凉,菊花散发一种克制的、冷冽的暗香。莫明地,内心里就有了感动,在刚刚过去的黑夜里,在这片人迹稀少的公园一角,菊花依然兀自展颜,唯有星辰作伴。

菊花颇受文人喜爱,写菊、种菊、画菊。但是菊花并不稀罕这些,自划平民一族,不娇贵,极泼皮,在当下越来越多的奇花异草中,它应季而来,凌霜怒放。沟渠,坡地,有人或无人处,都有它的身影。

庄户人家,前庭后院大多荒着,外婆家却一直有花相绕,菊花尤其多,都是乡野常见品种,开着紫红、黄色、白色的花。外婆家的菊花栽得很随意,长得也随性。房前屋后东一丛,西一棵,村里悠闲的鸡们喜欢傍着花棵,晒晒太阳,吹吹风。外婆家的灶间有个豁口的搪瓷盆,用来收集淘米水、刷锅水,时间一长,发出一股怪味,我总会掩鼻而过。外婆笑说:“水肥哦!”这盆“肥水”就是用来浇灌那些菊花的。每至过年,打个牙祭炖的肉汤,外婆也会撇一些,每棵花下浇一点,口中念念有词:过年啦,定定根啦!拮据的日子,困顿的外婆,如此有心对花,也算是灰蒙蒙的生活底色上,留存的一点文艺心吧。菊花们也没有辜负老太太,个个赛着似的长。每逢花期,村里人路过,都会驻足观望,啧啧称奇。

上了中学,对一些花草附加的意义有所了解。有一年秋,回乡看望外婆,适逢门口的菊花盛开,朵朵似碗口大,根根花丝像是听到统一的命令,努力地伸展着,端首再俏皮地卷个小卷,是和村里烫发的小媳妇们比美吗?我陪外婆一瓢一瓢地给花浇水,一棵老桩白菊已连成一丛,花开得洁净而肥硕。我对外婆说:“书上说白菊花多用于祭奠亲人,你栽这个,不怕吗?”外婆哈哈大笑:“我们农村人没那么多心思,花就是花,看着漂亮就行。”

外婆朴实的话让我有些羞愧,是啊,花们只在四季生,哪管人间多情事。

那次公园里的遇见,心里便放不下那丛菊了。有事没事,总喜欢多绕几步路,去看看。秋往,冬来,赶上一场菊意闹也是一种幸运。如果给我一处闲宅,我也会像外婆一样,种多多的菊。花就是花,无它,唯喜欢尔!


责任编辑:邵丽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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