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老鸿飞逸 水清山愈明

2020年01月 13日 07:39 | 来源: 扬州日报-扬州网 | 扬州网官方微博

濠上居

春溪晨雾图

苍山泻玉

潭上村

秋韵

山中一夜雨

濠上居

翠微

太湖东山

12月19日子夜,李秋水先生走了,如他往昔一贯的无惧无忧,安详地走向了与其融为一体的新安山水之中了。他把九十七年的时光打磨得莹润而儒雅,他把一个世纪的波澜涵化成斑斓的秋阳与淡远的诗意。他用九十七岁的生命经验再次体认了东方古老的美学核心——诗如其人,画如其人。“人淡如菊”正如其岳父林散之先生对他的评价,李秋水先生之“淡”,体现在他对待多舛的生命遭遇,如菊花一样不争、不忧、不惧、不怨,并且像菊花一样浓郁、摇曳、深情。他的生命精华滋养了他的笔墨内涵,成就了他的山水天地,一个混莽丰美,自在辽远的山水世界。

今天本版特作李秋水山水画专刊,以致缅怀和敬意。

半村、濠上人、南濠老农,如果不读其人其画,仅从李秋水先生的名号,约略也能描摹出一个真朴简淡,别具超然的形象出来。李秋水的濠上,是指环于其出生地和县之北的地理上的濠水,还是庄子发生“濠梁之辩”的文化上濠水?应该都是。

濠上的居所,是李秋水先生笔底常见的画境,那是他栖息身心很多年的家——一间茅屋,数竿修竹,门前临水,屋后有山,目送归鸿,卧听林涛,日出耕种,月下执卷……这不就是陶渊明的“倚南窗以寄傲,临清流而赋诗”的诗意栖居!

然而濠上确实就是地理上的濠上,这个被诗人诗意化了的乡村,在半个多世纪前并不诗意。那里曾经有辛酸,童年失恃的李秋水是在书场获得人生启蒙的,《三国》《水浒》中的英雄人物让他收获了知识也懂得了道义;那里曾有激愤,1940年,和县灾荒,捐税繁杂,生活困苦,“朝朝打浆历阳湖,卖掉鱼儿去缴租。尚欠官家钱八百,破船破网不如无。”一首七绝表达了他的愤怒;那里曾有委屈,抗战期间就走上革命道路的他,却由于历史的误会而流落乡村,近三十年的农村生活,竟然被他过成了“课教儿孙读于耕”的“诗人般的生活”;那里曾有困苦,一间茅屋、一张竹床、一张破条桌和一条破凳尚且可以安身,可三年自然灾害时期的饥肠辘辘,却常常使他夜不能寐。岳父林散之接济的南瓜、干子边、米皮糠让他得以度命,而他“突发奇想”的画画则成了他离苦得乐的一剂精神良方。林散之先生有一首《示秋水》记录了他东床快婿当时的情状“稼穑艰难笔代耕,百花已共岁时明。小虫小鸟俱生意,一山一水有性情。咬得菜根甘苦见,磨穿铁砚事功成。卮言为寄东床李,灯下田头好力行。”

如此最终,李秋水的濠上何尝不是庄子充满思辨、机趣和智慧的濠上呢?因为他把生命的酸甜苦乐经验成了圆融的人生智慧,如此的生命质地又涵养出一个个不激不厉、融和混莽、自然蕴藉,恬淡本真的山水世界。因此,李秋水的山水无论是哪个地区哪个时代的山水,却都呈现着濠上与先秦古风相契合的韵致和意味。李秋水的画或许就是中国人自古认定的为文先做人,人品决定诗格,人品决定画品的逻辑注脚吧。

大凡迹有所显,必定下有根由。现代人崇尚天赋,从前人讲究勤修。李秋水先生则认定,为文或者从艺,若非天资、智慧、悟性、时间、毅力、良师、益友等内外条件俱合,难以学有所成。先生究竟具备了多少?我们说“很多”,他却说“很少”。

拨动你最敏感的感性之弦的东西,应该就是天赋。当五岁的李秋水第一次出门见到浩荡广阔的大江及江对岸连绵起伏的马鞍山、翠螺山时,“山水”便成了他一生的宿命。六十岁之前濠上耕读,山水是他人生的福祉,没有水化不了的结,没有山抚不平的坎。六十岁后随妻子林荇若定居扬州,他成了砚田职业耕耘者,山水更是他的灵魂栖息地,和文化价值、生命情感、审美理想的精神银行。

山水里有他对唐宋元明清乃至现代山水画家的文化寻踪和笔墨探问,也有他立足前人作时代审美的关照和追问。他说“迹非履也,师古而不泥古是为善学。”他想“唐人尚气韵,宋人讲丘壑,元人重笔墨,能以元人笔墨作宋人丘壑,泽以唐人气韵,则画之能事毕矣。”山水里有他的情感表达,“我本半村牧猪者,来扬州于绘事能有寸进,皆君所助也。岁在丙寅夏初画奉荇若弟粲正”,他用君子之行表达对妻子的感激之情。山水里有的最多的是他的情致,偶尔“小楼听雨忽兴发”,他便以秃豪宿墨横扫山水以为娱乐。更多的时候,他走进林壑,以苍山溪流启发笔底的灵光,“问我法何法,初亦不自知,胸中本无画,造化是真师。”如此,在李秋水先生的山水画中,我们不难发现有一种当代审美和传统趣味的自觉衔接,《山中一夜雨》便可见一斑。而山水在李秋水生命中的终极价值,也是他晚年画作中无时无刻不在呈现的核心,就是人与山水俱归一处的禅悟和机理,“行云流水忘机处,万树花开一鸟蹄。”“林岩寂静云生岫,一径微茫入翠围。”

李秋水先生题画最多的一首诗是,“万顷云生潭上村,新安一路苦相寻,白头老衲能知我,遥指天都旧墨痕。”常常题写,不是偶然,而是心之所念。潭上村是哪里?是其艺术梦如白云般生起的地方。新安是哪里?是他要永远追随的艺术殿堂。新安画派的巨擘描绘天都峰的旧墨痕,就是一道艺术高标,高高地铭刻在李秋水先生的心中,他终身攀登,直追堂奥。

李秋水先生走了,想必依旧带着他始终的微笑,追随新安前贤踏上了去潭上村的寻根之路,踏上了天都峰的登顶之路。    李蓉君


责任编辑:煜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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