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不“低头”的爷爷

2020年05月 24日 08:09 | 来源: 扬州晚报-扬州网 | 扬州网官方微博

○郭丹东

爷爷当年考上大学,没上几天,家里太穷,祖奶奶病倒了没人照顾,只好辍学回家。但爷爷没有就此消沉,他白天在家种地照顾祖奶奶,晚上坚持挑灯学习。祖奶奶去世后,碰上国企招聘,早有准备的爷爷抓住了这个机会,成功被录取。那年村里有很多人参加考试,最后只有爷爷一人入选。

这家国企常有领导人去视察。我小时候,爷爷常提起领导人与他们握手的情景。可以想象,那时的爷爷前程似锦。虽然厂离家三十公里,爷爷一个月回家一次,但在那个艰苦的年代,爷爷奶奶的日子过得还算小康。

可是好景不长。奶奶说,那天她正在家做饭,看到爷爷出现在院子里,双眼缠着纱布。奶奶手里的擀面杖一下掉在地上,“你怎么这个样子?”爷爷患了青光眼,自那以后,再也没去过厂里。

奶奶说,爷爷脾气倔,虽然眼睛看不见了,但这一辈子她都没见过爷爷掉过眼泪,唯一一次是我把爷爷说哭了。一天中午,和爷爷、奶奶坐在院子里吃饭。吃着吃着,我忽然开口:“爷爷,我觉得你最可怜。别人都能看见花花草草,你什么也看不见;别人都能看见家人的样子,你也看不见。”说着说着,我开始哇哇大哭,嘴里的饭也掉在桌子上。爷爷却笑了,两行清澈的泪顺着鼻翼流进嘴里。爷爷就是这么倔强,眼泪都流出来了,笑容还在撒谎。

不知那数不清的日夜,爷爷该有多孤独多绝望。可我从没听他跟任何人提起自己的伤感,甚至没听他叹过一口气,只能看到他每天跟村里的老爷爷们坐在门口晒太阳,笑呵呵的。现在我明白过来,不是他不在意,是他倔强不服输,支撑着他乐观面对生活。

慢慢地,爷爷的倔强也变成了我的倔强。念小学时,有次课间去厕所,回到座位,看到桌上不知是谁用粉笔写着爷爷的名字,后面写着“瞎子”两个字。我气不打一处来,正要擦掉,一个男生走到我面前,大声喊:“你爷爷是瞎子,什么也看不见,哈哈哈。”我火冒三丈,走到他课桌前,拿起他的笔用力折成两半。他找老师告状,老师批评了我,让我赔偿。我把自己零花钱赔给他,不解释一个字,默默把所有力气都用在学习上,以优异的成绩甩那个男生几条街,让老师叹服。

2008年,爷爷病危。爸爸担心远方的二爷见不到爷爷最后一面,小声问他,要不要跟二爷通个电话。爷爷或许也预感到了,但是他皱着眉头不高兴地跟爸爸说,打什么电话,不打。最后,二爷还是没见得上爷爷最后一面。我问奶奶,为什么爷爷不给二爷打电话?奶奶说,你爷爷脾气就是这么倔,他不想给家人添太多烦恼。

爷爷的倔强是他的一口气,他从不向生活的黑暗低头,心中有自己的光明和希望。这样的倔强也影响着我们后代,激励着我迎难而上。现在我工作生活中,时常遇到困难和委屈,有时我会想生活为什么如此艰难,好想投降。但我想想爷爷,他一辈子能挺过来,我还有什么不能承受?抬头挺胸,倔强地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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