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偎在外婆怀里的端午节

2020年06月 28日 08:51 | 来源: 扬州晚报-扬州网 | 扬州网官方微博

○翁成

“芒种过,麦穗儿黄。”麦子黄时,屋后栽的桃、杏也熟了,桃子涂了一抹绯红,杏子只只橙黄透亮,空气里溢满酸酸甜甜的味道,和着麦香萦绕田野村庄。我偷偷地爬到树上摘桃、桑葚果儿吃时,外婆总会掀开日历,说一声:端午就到了。

地里的麦头儿黄熟,更多意味着大人们田野里劳作的疲惫,但再忙碌,过节还是外婆最重要的事情。外婆说,端午的早上,小孩一定要用河水洗脸洗头,这样一夏天都不会“害眼”,头上不会长毒疖子。一大早迷迷糊糊地被拉起床,跟着外婆还有几个庄上差不多大的孩子,一路来到村头的小河边,我们光着屁股站在码头下,外婆蹲在码头上帮着我们洗头洗脸。天蓝蓝的,飘浮着几朵白白的云,河水清澈透明,淙淙流淌,几条小鱼漫不经心地在我腿间穿来穿去,时不时轻啄一下我的屁股,或贴着脚脖子慢游,那是多么美好的享受啊!

这天,还要跟着外婆到老龙河岸上去采金银花,薅夏枯草。那该是那个年代农村人夏季的“茶叶”了。每天早上做饭前,外婆都会用滚开的水泡上,热了渴了,用瓢舀起来就喝,爽口祛火,炎炎的夏日也仿佛变得清凉了。

“清明插柳,端午插艾。”在泰兴乡下,田边、地头、河岸到处是艾蒿,郁郁葱葱、蓬蓬勃勃。外婆是个勤劳的人,平常起得早,端午这天更早,东方才露一点点鱼肚白,她早就砍回一大捆艾蒿了。她说带露水的艾蒿才有灵性,才能把脏东西挡在门外。沾着新鲜泥土和清凉露水的艾蒿放在门前的地上,用铁锹将根部剁齐整,选一把用红绳扎在我睡的雕花木床上,其他的再插进大门上的檐瓦下。且不说它驱瘟辟邪,仅那沁心润肺的馨香,就像是穿越田野的乡风,让我有种说不出的欢喜。

端午节,包粽子是件大事情。临近端午,河岸边已到处是采粽箬叶的人了。采回的粽箬叶,要先在锅里煮,然后竹篮装着拿到村头的小河里,在水中随意地扒拉几块石头堆成一个小池子,把粽箬叶放进去,让潺潺的流水慢慢地漂,这样粽箬叶会更光滑,包出来的粽子就不会黏在上面。准备好粽箬叶,浸好的糯米也放在大木盆里了,两片粽箬叶打成锥形,捞一把糯米填进去,再放两颗蜜枣,折起,用煮好的稻草轻轻捆扎起来。包粽子的本事是外婆从小练就的,她还是小姑娘时,就用心地跟大人学包粽子了。包好的粽子放在锅里煮,很快,混合着粽箬叶和糯米清香的气味就弥散在院里院外。我在灶前早已等得垂涎欲滴了,外婆掀开锅盖,用筷子挑起一只放在冷水中凉会,剥开粽箬叶,白皙皙的粽子,表面晶亮,泛着光泽,蘸点白糖,我张开嘴咬上一大口,软软糯糯,爽爽滑滑,香、甜、绵、软,那滋味,已胜过人世间的一切美味了。

端午系五彩线。在庄上,外婆也是针线活的高手。记忆里,一帮老奶奶一人端着一只针线筐,聚在外婆家门前大枣树下,拿出一团团平时积攒的各色花布块,比啊,剪啊,缝啊,粘啊,像变魔术似的,一会一个活泼可爱的红肚兜儿,一会又是一个彩色斑斓还带着穗儿的绣球儿;再者,就是那赤、橙、黄、绿、紫的五彩丝线,每一根都柔柔软软地合在一起,细细地搓成一条条摆放在线筐里。外婆给我绑五彩线时还要叨咕:“端午节,绑彩线,小孩绑上不生病,大孩绑上成大业。”绑上的五彩线,是不可随意剪断或丢弃的,只有在端午节后下第一场雨时,才可解下来抛弃在通长江的大河里,让雨水带着它们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如今,岁月远去,故乡变迁,外婆也去了很远的地方,端午的味道越来越寡淡了。在人潮汹涌的都市里,吃着工业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粽子,还是那么糯、那么香甜,但总觉得少了当年那些乡野的味道,心灵间,也少了份外婆暖暖的依偎。


责任编辑:煜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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