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卜花开

2020年07月 18日 07:31 | 来源: 扬州晚报-扬州网 | 扬州网官方微博

■黄玉梅

忽见窗台上,正摇曳着一株春花,修长挺直——白色的花瓣,碧绿的叶片,亭亭玉立,正与风翩跹,与阳戏耍,仿佛正开在荒间田野。

细看,却见那小小的白花,晕染着柔曼的淡紫,白色的经脉柔柔细细,弱不禁风;亮闪闪的几点黄蕾,如星星之眼,正玉立花心,窥看人间。大大小小的绿叶,如锯齿回环,盘旋有致,正攀爬着这漫漫人间路呢。

这不是我几日前随手一扔的萝卜吗?

什么时候长出来的呢?这根萝卜!

半月前,见这萝卜长出绒绒白絮,估计不能吃了,便随手扔在窗台。第二天,却见她根部有小小的绿芽,似乎要冒出来。萝卜还能“复活”,不是升了天吗?

抱着一种几乎讽刺的犹疑,我把她扔进一个只有半盆土的花盆里。花死了,盆空着也是空着,看你能长出个啥来?我决定冷眼旁观一个植物的宿命。

几天后,不经意地看一眼,萝卜长出叶子来了,但也无奇,不就是叶子吗?曾经光滑的萝卜,那珠圆玉润的身子,变得干瘪而皱缩,色泽也暗淡。扔垃圾的时候,总想着要把她拔下来,扔掉。这么个东西,也实在不算个风景。但看她依旧蹿长的姿态,却也不忍。想想,大概也如天下之母,圆润的身体交付岁月,养儿育女,终于将自己耗尽,换得一两株青枝碧叶的儿女身。这也算是给注定苍老的肉身,以一个全身而退的理由了吧。

给家中别的花草浇水时,我偶尔会看见她,也算是可怜她,呼啦啦倾倒一番,也不论多少,不论她的需求。只想着,她就这样躺在泥土上面,何以接续营养?但,让我为之掘地深埋,是不可能的,我懒得动,也觉得不值。

然而,此刻,就在这被我冷落的窗台,被我忽视被我鄙夷的盆中,一棵小小的萝卜,竟然耗尽所有心力,不管不顾地开出花来。

是为了成全这短暂浮世的一点幽梦?

我的心,莫名地痛,亦莫名地感动。世间小小植物,哪一株值得轻视?哪一株不如高贵的人类?哪怕被遗弃在人间绝境,弃置于红尘荒漠,只要有一点点的土,一点点的水,她都要让自己开出花来。

是孤绝中的坚韧,是无望中的坚守,是无情中的深情,是荒芜中的幽邃。万千困境,总敌不过心间一缕烛火,你要燃烧,谁能阻止?

小小的柔柔的、不堪一握的花瓣啊,对着你,我汗颜了。


责任编辑:煜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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