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磬的隐衷

2020年08月 01日 07:54 | 来源: 扬州晚报-扬州网 | 扬州网官方微博

■周 游

最近,阔别多年的师长给我写了一个条幅:“有客宜仿李建勋之击磬。”语出陈继儒《小窗幽记》,典出文莹《玉壶清话》。意思是说,有客来访,要像李建勋一样击磬洗耳,抵御猥俗客人之语。

李建勋,字致尧,广陵人,将门之后。李建勋“起家为金陵巡官”(马令《南唐书·李建勋传》)。杨吴顺义七年(927),徐温去世,“(徐)知询代镇,而建勋仍佐幕府”(同上)。不久,徐知诰与徐知询争权,徐知诰趁徐知询入朝的机会,将其扣留,“僚属皆受谴,独建勋自全。烈祖(李昪)出镇金陵,以(李建勋)为副使,预禅代之计。”“先主(李昪)受禅,(李德诚)用其子建勋之谋,率诸侯劝进,以推戴之功,卒厚宠遇。”(文莹《玉壶清话·李先主传》)李德诚为吴王勋旧,李建勋又娶徐温之女为妻,父子二人均与杨吴集团及徐氏家族有着极为深厚的渊源关系。然而当杨吴政权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他们却背主求荣,见风使舵,为李昪篡吴极力奔走。李建勋在这一事件中扮演的角色,是和当时士人朝秦暮楚、事无定主、没有节操观念的人格特点相一致的。

不过,作为乱世达人,李建勋的基本人格品质还是在南唐逐渐形成的。李昪时期,他虽久居相位,但是“唐主自以专权取吴,尤忌宰相权重……”从李昪的角度讲,他在代吴之前,不能不推心置腹,以求众人的支持和拥戴;建国以后,疑心渐重,君臣之间逐渐失去了往日的亲密和信任,这是乱世新君的必由之路。虽然身受猜忌,但李建勋一直是南唐宰相。可以说,这段时间因君臣猜忌而无所作为的经历,客观上也为李建勋混世人格的形成奠定了基础。

李璟即位以后,李建勋的参政态度并未改变。他看李璟看得非常透彻,曾经私下评价李璟:“主上宽仁大度,优于先帝;但性习未定,苟旁无正人,但恐不能守先帝之业耳。”(《资治通鉴》卷二八三)李璟不以大义晓喻群臣,遇事优柔寡断,是非不分,赏罚不明,导致人心涣散,乃至群臣结党营私,国事日非。李建勋自幼养尊处优,多数时间在高官厚禄中度过,富裕的生活条件,优越的政治地位,为他提供了及时行乐和追求闲雅的种种可能。据文莹《湘山野录》卷上记载:“李建勋罢相江南,出镇豫章。一日与宾僚游东山,各事宽履轻衫,携酒肴,引步於渔溪樵坞间,遇佳处则饮……”郑文宝《南唐近事》亦云:“李建勋镇临川,方与僚属会饮郡斋,有送九江帅周宗书至者,诉以赴镇日近,器用仪注或阙,求辍于临川。李无复报简,但乘醉大批其书一绝云:‘偶罢阿衡来此郡,固无闲物可应官。凭君为报群胥道,莫作循州刺史看’。”从这二条记载中或许能够窥视到李建勋率众作乐时的神采和风韵。不过,随着年岁的增长,及时行乐的热情又为追求闲逸的雅趣所代替。后来,李建勋自抚州“召拜司空,乃营亭榭于钟山,适意泉石”(马令《南唐书·李建勋传》)。致仕以后,他又建“四友轩”,“以琴为峄阳友,以磬为泗滨友,《南华经》为心友,湘竹簟为梦友”。(文莹《玉壶清话》卷一)毫无疑问,只有富贵显达的李建勋,才能在危机四伏的江南体味到这份闲情和雅趣。

平心而论,李建勋才学修养远在宋齐邱、冯延巳等人之上,为人谦谨,善于随机应变,显达之后又不思建树。名利地位是他毕生追求的目标,明哲保身是他始终坚持的处世法则,及时行乐和追求清雅,更是其混世人格中不可缺少的点缀与补充。李建勋没有参与党争,晚年尤为超脱,致仕以后,击磬洗耳,绝不再起。他临死前对家人说:“时事如此,我算是死得幸运了!你们修墓时切勿封土立碑,也不要留下什么标记,就任凭农人耕种于其上,免得将来被人挖掘。”不久,南唐灭亡,公卿冢墓几乎都被发掘,唯独不知李建勋葬所。


责任编辑:煜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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