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地草

2020年08月 01日 07:54 | 来源: 扬州晚报-扬州网 | 扬州网官方微博

■姜丽琴

扒地草似乎总是第一个知道春天的来临。

我怀疑古代那些诗人都是对着它写出那些诗句的,像“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像“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一场春雨过后,田间小路上的扒地草像青春期拔个儿的孩子,一夜之间就长高了一截,甚至还沉默而又勇敢地往路中间跨了一步。

乡亲们喊着悠长的号子,“哼啊嘿哟,哼啊嘿哟”地从上面稳稳踩过。扒地草弯下了腰,待脚离地,又昂起了头。你说它像海绵呢还是像弹簧?总是这样被压下又弹回。

远处,放下重担的乡亲也像这扒地草一样,又直起了被重担压弯的腰。

这是乡间极常见的一种草。长了扒地草的地方,泥呀土呀都老老实实地呆着,不会一下雨就往水沟里塌一块。扒地草,就像这些泥土小小的守护神。下雨天,在走路、骑车时,挑有扒地草的地方走,稳稳当当,肯定不要担心滑倒摔跟头的事儿。

不过,大多数时候乡亲们并没有把它当守护神。

记忆里,乡亲们总是在除草,乡亲们除起草来的时候总是咬牙切齿,对于包括扒地草在内的杂草“格杀勿论”。然而,大多数杂草都很容易被除去,而在地面上纵横交错盘踞着的扒地草,只是受了皮外伤;最多,它们只是暂时收缩了自己的地盘。一缕春风,一场细雨,它们又葳蕤起来,一副“其奈我何”的泼皮模样。

有一次,我咬牙切齿地挥着小锹,要把路边的扒地草斩草除根。一旁的母亲赶忙阻止:“把地上的那截去掉就行了,这根,你挖不尽!”说完,母亲把大锹插进路边,使劲踩上一脚,蹬下去,再把铁锹端起来,“你瞅!”结结实实一大块黄泥里细细的草根穿梭交织,那是真正的“盘根错节”!母亲成功打消了我与扒地草较劲的念头。

干脆,我将精力转移到那个黄土块里的草根上了。花费很长时间理出来的细细长长的根茎,结实,还很有韧劲。后来很长时间里,一看到“坚韧”这个词,我就想起故乡的扒地草,想起它们连绵不断的根。

年复一年的光景里,这扒地草在乡间的小路上进了又退,退了又进,像和人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直到有一天,那条笔直的水泥道骤然出现,扒地草才心有不甘地趴在水泥路两边的路牙子上眈眈相向。转而回头在那些无人打理的荒地里挺起了腰板,扳回一局。

许多年以后,那些喊着号子的乡亲的后代如我一样地穿梭在城里。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像我一样发现,城里的铁道边、柏油路旁,也会有三三两两的扒地草,在冲着他们得意地笑。

它们,是沿着铁路线找过来的吗?


责任编辑:煜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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