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孤独是子厚

2020年08月 22日 07:37 | 来源: 扬州晚报-扬州网 | 扬州网官方微博

■丁庆芳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有人说这是首藏头诗,藏着柳子厚的“千万孤独”。他出身名门、年少得志,二十一岁便考中了进士,仕途亨顺。看着弊端横生的朝廷,便毅然加入了改革大军。然而,顺宗久病失语,宦官与藩镇激烈抵制,“永贞革新”的“二王八司马”,被贬被逐,一首《凉凉》各奔天涯。柳宗元来到了永州,那个“野产异蛇”的永州。

流放之地,自然是蛮荒之处,比如当年的永州,即使在今天,永州也还是个小众的旅游城市,北有长沙、张家界,南有桂林、广州,能有多少匆匆而过的脚步愿意为它驻足呢?就像江华自治县的涔天河水库,宛若嵌在连绵青山中的一块碧绿剔透的翡翠,不可方物,却鲜有人领略它的美。然而,我来了,哇,我离子厚是如此之近!我走在永州古街的青石板上,指腹划过斑驳的墙壁,附着在墙体的粉尘厮磨着指纹,细碎碎脱落。岁月调和着青色、黄色、灰色的砖石,连同门框上被风刮动的半旧的红对联,生生和谐。

泛舟湖上,远山起伏衔天宇,近水泛泛涤人心。湖边蜿蜒的山路给水库镶上一圈银边,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个湖面,闪动着灿灿金光。倚靠船栏,闭目颔首,万籁但余风声,涔天河便汪进了心里。忽而一阵扑水声,是一只水鸟擦水而去,消失在湖光山色之中。蓝天、白云、碧波、红日,组合而成山水的至纯模样。

子厚来这里,遇上美景,实属不幸中的万幸,并非拜顺宗所赐。被贬永州,编制外的司马,闲职一枚。真是:远看司马一个,近看死马一匹!糟糕的环境,恶劣的条件,折磨得他浑身病痛。母亲、女儿相继离世,他孑然一身徘徊在破旧的龙兴寺,朝起倚门看朝阳,日落驻足伴明月,寒来暑往,复制了十个春秋。昔日亲友的疏离,各方求救亦无果,在等待中子厚渐渐熄灭心火。此种境况,于子厚,孤独,既是客观状态,亦是心灵生态。

湘水之畔,浮桥引路,过了河西码头拾级而上,便是柳子街。1000来米长的古街道,有着扬城东关街的味道,却没有东关街的繁华与拥挤,鲜有餐馆、客栈,有的只是墨韵飘香的画廊书斋。晨起的居民三五成群,坐在墙角背阴地儿,吃着早饭、聊着天,吃完了碗筷便放在脚边,就地做起活来。街面南侧房子的后面,是潺潺流淌的愚溪,几乎与古街平行,经钴鉧潭休憩片刻,再安逸从容地延伸远方。街中心的柳子庙是柳宗元祠堂,三进三开,正殿后墙的三绝碑,笔笔苍劲,颂扬着这位千古愚者。一条街、一座庙、一湾溪、一个人。愚者不愚,笑尽天下自命聪颖之人!

孤独、悲情充斥了子厚的一生,他空有满腹才华,一生却没有走出“贬谪”阴霾。同样,如许美景遇上柳宗元,更是一份小确幸,这画山绣水的永州,命运没有安排它在富庶之地大放异彩,被上苍安排在了这蛮荒之地,若不是柳宗元,这些奇山异水还不知道要在乱山冈里埋没多少年。

每个人的心里,都住着一个柳宗元,他教会我们孤独、迷茫。于是,我们喜欢熄灭车火静坐,爱一个人旅行……有人说:“孤独,是深沉的思考。”孤独时,我们问天,问地,问自己。孤独,是生命常态。

孤独,不是寂灭,那个紧紧攥着“二王八司马”命运的唐宪宗李纯,千年之后又有多少人还记得他呢?但历史记住了柳宗元!

背阴的墙角滴滴答答的水珠凿出一排整齐的凹凼,晃动着一线明灭,顺着水帘往上,是亘古未改之苍穹。遥望街尾,我仿佛看见了子厚孱孱弱弱的背影,隔着寥阔时空,他转身和我对目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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