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篾壳热水瓶

2020年09月 17日 08:31 | 来源: 扬州晚报-扬州网 | 扬州网官方微博

■金华仙

理发是新名词,我进城之前一直叫剃头。理发店也是后来出现的,早先的剃头匠们走村串户。他们的手臂与腰间,夹着一只用布裹着的盒子。盒子里装的工具,那块布就是剃头时的围布。剃头匠边走边吆喝:“剃头啊!”他们和家家户户都很熟,一路招呼不断。

过一阵,父亲就会把剃头匠叫到家里,为他和我们弟兄几个剃一回头。有时父亲并不剃头,只是请剃头匠刮一刮胡子,也不给钱,说账到下次一起算。

有一位常为我们剃头的师傅名叫普庆,我要说的就是他和我们家的一段故事。

普庆师傅长相硬朗,这一点是从事服务行当的劣势,但他态度热情,手艺精湛,动作轻柔,照样生意很好。那天,父亲循例将普庆师傅叫到家里,为几个人剃头。

普庆师傅抖开围布,打开工具盒。剃头工具主要有几样:轧剪,用于轧头发,当然是手动的。剪刀,用于修剪头发。剃刀,用于刮胡子或剃光头。另有一条荡刀布,讲究的是用生牛皮做成,一般就是帆布的了。使用剃刀时,每每在荡刀布上“嚓嚓嚓”地来回荡磨,使刀刃更加锋利。再就是掏耳朵的扒耳勺、长镊子和鹅毛棒。剃头不扒耳朵,就像洗澡却没有洗头吧。

该洗头了,普庆师傅拎起灶台上的热水瓶,打算往脸盆里倒水。说时迟那时快,只听“砰隆”一声,水瓶掉在地上,瓶胆打得粉碎,篾壳在地上翻滚。而普庆师傅手中,只剩一根弯曲的毛竹片把手。

普庆师傅一下蒙住了,但随即缓过神来,不停地咂着嘴,说,“不要紧不要紧,我赔,我赔。”

他当然不知道,我家的篾壳热水瓶已经有年头了,把手早已松动,不能直接提拎。平时大家知道危险,都用两只手捧着水瓶倒水。他这一拎,引发爆炸顺理成章。

此时父亲有两种选择。一是顺水推舟,接受普庆师傅的赔偿。一是如实相告,把手早已朽坏,责任并不在他。父亲毫不犹疑地选择了后者,他对普庆师傅说,“不能怪你,是我们忘了提醒。”

普庆师傅坚持要赔,父亲坚持谢绝。普庆师傅提出,以后若干次剃头不收钱,冲抵赔款。父亲退让说,也就一两次吧,再多就不好了。于是,继续边剃头边聊家常。

后来,为剃头给不给钱,收不收钱,父亲和普庆师傅又谦让了好几回,最终恢复到从前。

人的诚实淳朴,总是在日常偶发事件中体现。父亲和普庆师傅都已作古多年,但那只打碎的篾壳热水瓶留下的温热,一直都在。


责任编辑:煜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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