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在人间

2020年09月 17日 08:31 | 来源: 扬州晚报-扬州网 | 扬州网官方微博

■王敏

万花之中,唯觉得桂花的香,是最馥郁,最无有边界的,它很有些“妖气”。

下晚班,进小区,闻见桂花的香,却并未寻见桂花的踪影。你身深陷其中,觉得那香气像是从左边,又像是从右边,像是从前面,又像是从后面发散出来的,它始终包围着你,熏染着你,是那样地让你捉摸不定。

难道它会布阵?布香的阵吗?呀,原来桂花是“妖精”?它会出拳?并且,出其不意?嗯,我确定。

它用一团又一团浓烈的香,从四面八方砸向你,要砸晕你般,那么密集,那么用力,不留余地。而你却又并不想躲让,心甘情愿地闭起眼睛迎向它,像柳丝迎向风般,轻盈;像蝴蝶迎向花朵般,欢喜。你愿与之碰撞,并彼此穿透,让身体的每一寸都浸染桂花浓稠却甜而不腻的芳香。彼时,你仿佛也成了一朵桂花,开在清冷的月下。尘世里的一切,于你,似乎都有了远意。你是轻盈的,没有负荷。

但桂花看着又实在很平常,它并没有婆娑婀娜的姿态。它在秋天的风日里,像是身着米黄色外衣,迈着小碎步,小门小户里出来的,小眉小眼,循规蹈矩的女子。所以桂花吐香,吐这样倾城的浓香,实在是有些惊人。

然而,再仔细想想,世间有百媚千红,枝头吐芳,似乎不足为奇。想那枝头吐芳,不过似那女儿家,对镜弄弄胭脂,点点唇,在园子里侍弄侍弄花草,叹叹那三月桃花开得正艳,看看那清风如何逐月的一些闺阁情怀罢了,眼光上还不够长远,志向上还不够远大,地位上亦不够显赫。

好在,于万花丛中,桂花懂得独辟蹊径,它俯身进烟火里,愿意经历采摘、淘洗、腌制、烟熏、火燎等种种疼痛,经历时间的熬煮,成为桂花茶、桂花酒、桂花糕、桂花糖、桂花饼、桂花藕……懂得通过自己的努力,为自己赢得人前那一点小小的尊贵骄傲和荣耀,让自己日久弥香,算是大智慧。它像一类女子,内心饱满,丰盈,才情恣肆。

曾在东关街,看见过一对聋哑夫妇推着三轮车卖桂花糕,车前立着一块广告牌,上面写着:无声桂花糕。我看着忍不住流下眼泪来。我知道那些木质的蒸笼里,有桂花正无声地把自己融进糯米里,它们毫无保留地吐露着自己的芬芳……桂花吐香,在这一刻看来,似乎才最具情怀。只是不知道,当桂花香在我们的舌尖上停留时,又有多少人会想起桂花香的一些来龙去脉呢?

忽然想起了杨万里的诗:“不是人间种,移从月中来。广寒香一点,吹得满山开。”哦,桂花在人间,也在天上吧!


责任编辑:煜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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