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村

2020年11月 21日 08:12 | 来源: 扬州晚报-扬州网 | 扬州网官方微博

■靖文玲

葛村,镇江的最后一个古村落,村中明清老房子很多。在一个秋晴午后,我们叩访了葛村。

徒步进了村,水流缓缓,阳光缓缓,一位大爷在我们前边缓缓地走着,一切都是缓缓的,连苍蝇仿佛都减缓了盘旋的速度。

继续往里走,来到了一座老房子跟前。老房子上下两层,地上长满茅草,屋顶已像筛子了,几根木梁,灰灰地横在那儿,虽然是风烛残年的样子,却难掩大气。墙上挂满了藤本植物,像一幅大尺度的手工羊毛挂毯,散发出古老而又清新的气味。藤和瓜缠绕着,那一份淡淡的温柔一下子感动了我。找了两块砖作板凳,对着老屋坐着,寻找张爱玲式的“也孤独也灿烂”。每一砖每一瓦,都有沧桑的过往,映照着我心中隐秘的角落。

这是一户怎样的人家?我努力揣摩着主人离开时的各种心境,时光不可倒转,一缕“旧时王谢堂前燕”的悲音,回荡在心空。

村子里头很安静,听不见狗吠,闻不到鸡鸣,也很少看到人影。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端坐在自家门口,凝望着远方,或有期盼,或已淡然,让我不禁生出莫名的心颤。池塘边的草,纤纤的,柔柔的,飘逸而不失韧性,野趣而不失文气,一下子就击中我的心。野鸭嘎嘎叫着,奋力扇动着翅膀,似乎想挣脱黏稠的宁静。

老房子一幢接一幢地在我面前出现,我像走进了老房子博物馆,欣喜异常。老墙上, 重重叠叠的蚕豆型的鱼鳞坑,密密麻麻的小凹孔,侧看,墙的一面已形成了一道波浪纹,似乎随时都有坍塌的可能,但我却未生出“铜驼荆棘”“禾黍离离”之悲。屋顶上的茅草长长地垂了下来,掩住了门脸,好似“一帘幽梦”。竭力将视线延长,我仿佛看到帘后的人们在劳作,在饮食,在希望,在叹息;他们也仿佛看到了我。

拐角处有几间青砖院落,镶满了铁扒锔,屋顶精巧重复,木栏上的花纹,雕镂颇细,令我顿生柔腻之心。它们空置在岁月深处,已敏感如琴弦,这琴弦,被风暴狠命弹奏,未断已是奇迹。旁边,是一座矮小的夯土小屋,纹路斑斓,却有一抹戈壁般的雄浑;门前堆满了柴,屋檐下挂着玉米红薯,散发着亘古的宁静和温情。村民们并没有冷落灶台,仍然做菜添柴,家前屋后弥漫着亲切迷人的烟丝雾岚。袅娜的炊烟,像个巫师,用魔法召回了某个苍茫暮色中众多的细节。

解家祠堂坐落在村子的中心。院落里,一棵橘树,结出了深情的果实。看门人告诉我,六七千年前的新石器时代,这个村子就有人居住了。葛村的村民不姓葛,而姓解。南宋时期康王赵构南渡,一个名叫解寿辉的侍卫将军率族人从山东迁徙而来,因老家是葛村,为纪念自己的故乡,所以沿袭旧村之名直至今日,他们的族谱就供奉在祠堂里。

从祠堂出来,慢慢走向村外,一阵一阵的鸟儿在村庄上空飞过,它们现在就开始迁徙了吗?这种长达千里万里的飞行,有一种史诗般的意境,不禁让我想起了“雁声芦叶老”“鹭影蓼花寒”“过尽飞鸿字字愁”“缥缈孤鸿影”“雁背夕阳红欲暮”……看着恍若隔世的村庄,才意识到村庄对于我的意义,只有在离开时才会慢慢显现。

村子太老,很多人家早已搬迁,而老人们却不愿离开。他们蹒跚于巷中、祠堂、银杏树下,佝着背,拄着拐,满脸的风霜,却掩饰不了亲切慈爱的面容。守了家园大半生,如今,年轻时候的黑发已如严冬初雪落地,却了无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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