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风传世久 书香满扬州——回望扬州学派的“城市书房”

2022年04月 22日 07:34 | 来源: 扬州晚报-扬州网 | 扬州网官方微博

扬州城市书房是城市最美的一道风景线。(资料图片)

书香扬州城,千好万好,第一等好事便是读书,这不只是扬州学派的本色与训条,也是扬州城市的传统和风尚。虽然,旧时代言扬州文风的标志性建筑文汇阁、文津桥今已不存,然而文峰塔、文昌阁依然挺立,现在作为扬州文脉的踵武赓续,“城市书房”已如星光洒遍扬城,扬州之好,好在竹西最佳处,隐卧着一座座知识天堂……

□ 王资鑫

暮霭升起,夜色降临,当世界读书日到来之际,我徜徉于扬城大街小巷,只见“城市书房”灯箱亮起,温暖地迎接当代读书人,蓦然回首,我想起扬州的一群古代读书人。

这是一个清代朴学考据团队,先贤们以圭臬于世的研究成果,堂而皇之迈进了中国学术史殿堂,用扬州方言向天下宣读宏论博识,着实为家乡争了光,这就是“扬州学派”。其学问蕴流,皆从书中来。要治学,先饱学;要饱学,必先饱读,是他们的根基链。而他们读书诀窍,就是两个字:一是勤,以勤为径登书山,二是苦,以苦作舟涉学海。其状态以悬梁、刺股、凿壁、立雪喻之,并不为过。现在,我们不妨将历史镜头回推百年前,去探秘古代文人“书房”,那里的一点星火、两行烛泪、五更孤寒……

书癖阮元

以“书癖”称阮元,是鉴于这位清乾嘉道三朝阁老、九省疆臣,白日尽了公事之后,夜晚灯下的唯一癖好,只是一卷在握。阮公读书,一求博,他从不作茧自缚,而是阅读无界限,政文兼修,数理并济,科技不档,由是读成了一世全才;阮公读书,二图实,读,是为用;知,是为行,绝非附庸风雅博虚名,而是经世致用做学问,他的研究领域极为宽泛,无论训诂经义,考释金石,还是博习数学,精研天文,皆蔚然而成一代经学家、训诂学家、金石学家。阮公读书,三重普及,他不但自己好读书,还创造条件号召全民一起读,史称其“主持风会数十年,海内学者奉为山斗焉”,所至之处,以提倡学术、振兴文教为自任,主政浙江间,他创办“灵隐书藏”,开公共图书馆先河,在朗朗读书声中开启精神工程,传先哲精蕴,启后学困蒙。一生整理古籍,著书立说,编撰了《经籍籑诂》等三十余种著述。阮公读书,四贵提高,他依据实践,从理性上总结出读书“三段论”,即从字音到字义,先求读准,再谋读通,最后读顺。由此,学派领军人阮元不仅为治学竖立了一杆大旗,还为读书指明了一款范式。

道光二十九年,阮元去世,谥号“文达”,恰恰标注了他的生命高度,名副其实。

书痴焦循

扬州学派中,与阮元只差一年出世的,是焦循;与阮元家乡同在邗江的,是焦循;与阮元学术齐名的,还是焦循。

这是一位性淳慧心的通儒。他以训诂入手,于《论语》《孟子》《周易》《尚书》《毛诗》《左传》《礼记》无所不治,于经史、历算、声韵、训诂无所不精,于诗词、医道、地方志无所不通。尤其,他的研究有两个独门领域:一是“以测天之法测易”,“以数之比例求易之比例”,就是运作数算,启动哲思,将二者引为中国古典文化的资源配置,把天文数量关系施用哲学领域,在数学符号世界里,描绘了一幅宇宙动态图,纯系《易》学大突破,冲击了中国思想界,其穿透力惊为“凿破混沌”。二是写过《曲考》《剧说》《花部农谭》,探讨剧目题材、分析角色起源、评价表演艺术。尤其在花部与雅部比较中,为家乡戏鼓呼,表现了可贵的民本艺术观。

焦循终成扬州学派领袖人物之一,其诀不能不令人想起:知识就是力量。他少年寒微,曾就读安定书院,38岁中举,翌年即返乡侍母,设塾授徒。他对外托言脚病,独处乡间,十多年不进城市,把自己关在雕菰楼中,一志专心,与书同生。他读书,以博闻强识著称,最大特点必摇头晃脑,必朗诵出声。他买书,散尽家财,甚至包括夫人首饰。他换书,不惜掏出养老田产。他抄书称痴,一年涝灾,洪水淹到他家门口,九死当前,他毫然不察,仍一书在手,伏南窗抄《中论》。他藏书,不倦搜求,每有所得,多有题识。他著书达数百卷,皆识力精卓,那间叫“半九书塾”的老屋是他的阵地;那张桌面被膀子磨成凹痕的书桌,是他炼心的坑道。这是一个何等令人肃敬的文化空间。

今天,当我们欣赏他藏书印“恨不十年读书”时,我们会分享他获书如宝的狂喜,会分享他的诵书声,虽无停云之音,霓裳之妙,但,那分明是苦读有乐的一道风景。

书怪汪中

扬州坊间有句俗语:“无书不读是汪中”。是说,论读书最多的,是汪中;可是,论读书条件最差的,还是汪中。也许,这正是汪中读书怪处。

汪中是江都县人,年幼便是个读书的料,但因七岁丧父家贫,温饱尚且难系,哪里有钱上学堂?既无交纳学费之力,又乏“城市书房”之便,如何圆梦?穷小子总有穷招数,他破天荒地祭出一记怪着——勤工俭学:他走过书院,走进书店当学徒。因为,书店别的可以没有,但有书!14岁的汪中扑进书籍大海,黄牛一般捉空读书,海绵一样吸收知识,什么叫博览群书?汪中以他书山有路“偷”为径的奇行异举演绎了。书铺,成了汪中夯实知识童子功的功房。

非常之读,造就非常之才。一次汪中参加科考,孟考官督至他桌旁时,所有考生答卷未及过半,而汪中倚马已就,全场第一个交卷,并拍案高呼“今日当吓死小孟矣!”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汪中才气与豪气的底气,正源于此。汪中识议见解,贵在独一份,他驳斥礼教,批判正统,纠弹理学谬误,相异宋儒道统,或为墨子翻案,或违欧曾学说,“于时流不轻许可”的胆识,成就了一个独行勇士。两淮盐业链上,在人们一味吹捧盐官盐商时,汪中偏偏为盐民鸣不平,乾隆三十五年扬州江面那场大火,烧坏盐船百艘,焚溺盐工千人,汪中以一祭《哀盐船文》为盐丁鸣冤:人逢凶,天降酷,何为此极哉?此文被誉为“惊心动魄、一字千金”,正是汪中正义所在,良心所使。

汪中将清苦一生赋治学,对先秦古籍、两汉学制,以及文字、训诂、度数、名物、金石之研究,根柢经史,陶镕汉魏,尤对四库全书厥功至伟,终得阮元评价“述德诵芳”。也许此际,汪中才悟出了,什么叫开卷有益。

书癫刘师培

老扬州,东圈门,青溪旧屋,走出过一位国学大师,且冠以“神童”二字。原由是,他的年纪之轻与学养之深,反差巨大。他就是刘氏“四代治一经”的第四代刘师培。

1884年生于扬州的刘师培,1919年病逝北京时,才35岁。他19岁中举,22岁出版《中国文学教科书》《伦理学教科书》《经学教科书》;28岁任成都国学院副院长,授《左传》《说文解字》。1917年经陈独秀推荐,被蔡元培聘为北大教授,才33岁。在藏龙卧虎的北大,他讲《三礼》《尚书》,训诂学,中古文学,锦心绣口,思玄语骏,成了与辜鸿铭、马寅初、胡适齐名的“北大四才子”。

在他短短35年的生命历程中,他论群经及小学,学术及文辞,群书校释74种,成《刘申叔先生遗书》存世。其中,他一脉相承了家学传统,但同时在反悖中把西方社会科学论,开拓进传统文化研究新领域。因为刘师培,经学研究的基础架构向现代过渡,开创了扬州学派研究模式升级版,给绵延250年的扬州学派,画上了镇屿句号。

刘师培,无疑是中国社会转型期学术革命的弄潮儿:他以《论小学与社会学之关系》《国学发微》《小学发微补》,成为运用进化论研究古代社会的开创者;他是扬城创办师范学会第一人;他是以黄帝纪年取代封建纪年的首创人;他的《中国中古文学史》是评价汉魏六朝文学的近代第一部;他的《编辑乡土志序例》是方志编纂学宣言的第一篇;他还是《共产党宣言》中文译本的第一个作序者!他被章太炎夸为“学问渊深,通知今古”。鲁迅横扫中国文学史书无一册好,却独独肯定刘师培“《中古文学史》倒要算好的”。

后世赞刘师培:神童出世,平视孔子,其实这背后饱含着他与书死磕的超常。刘师培自小汲取家学,在母亲教授下,8岁学《易》,12岁读四书五经,13岁研究《晏子春秋》。有一年端午节,师培边吃粽子边看书,蘸糖时,竟将粽子蘸进墨盒,粽子吃完了,墨盒蘸干了,糖一粒未动,他一嘴墨黑。蔡元培赞他:读书勤奋,博问强识!描摹的正是他读书治学的癫状,其实,癫正不必医也,大凡成就者,癫,不正是创造佳境么?

书香扬州城,千好万好,第一等好事便是读书,这不只是扬州学派的本色与训条,也是扬州城市的传统和风尚。第中可无一物,但求万卷满堂,扬州人家用门联“诗书传家,儒学盈门”代代继承。虽然,旧时代言扬州文风的标志性建筑文汇阁、文津桥今已不存,然而文峰塔、文昌阁依然挺立,现在作为扬州文脉的踵武赓续,“城市书房”已如星光洒遍扬城,那书房之灯、文明之光召唤着新一代读书人“走向阅读社会”。唯扬有才,于斯为盛,原来,扬州之好,好在竹西最佳处,隐卧着一座座知识天堂……


责任编辑:煜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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