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学教授苗怀明做客扬州讲坛 解读四大名著的人生哲学

苗怀明。 王鑫 王璐 林倩雯 摄

在人工智能高度发达的年代，包括古代小说在内的国学还有存在的必要吗？它能为我们的人生提供哪些借鉴和启发？昨天下午，扬州讲坛邀请南京大学文学院教授苗怀明，解读四大名著的人生哲学。记者整理现场录音，以飨读者。

喜欢读

年轻人对于国学很热捧

国学笼统来说，就是指中国传统的文化与学术。这几年来，可以看到年轻人对于国学非常热捧。

电影《长安三万里》2023年7月8日首映，整部影片涉及48首唐诗。总票房18.24亿元，总观影人次4415.5万；刀郎的歌曲《罗刹海市》2023年7月19日发布，全球网络播放量突破300亿次；《封神第一部：朝歌风云》2023年7月20日首映，票房达到26.34亿元。

到了2024年夏天，先是《红楼梦》热，有舞剧、话剧、芭蕾舞剧、电影等多种艺术形式的表达，每一种都很受追捧。而《黑神话：悟空》2024年8月20日发布，销量已达到2800万份，总收入超过11亿美元（约合人民币90亿元）。

到了今年春节，那就是《哪吒2》，这部电影的票房已经突破了150亿元。而这些电影、游戏的题材，都是根源于中国传统文化。

为啥读

小说是解读文化的窗口

高科技能极大改变人们的生活，但它并不是万能的，人的基本价值观和情感是科技无法改变的。

中国古代小说源远流长，博大精深，涉及社会人生的各个方面，蕴含着丰富的人生智慧，除了文学角度的阅读欣赏之外，还可以从文化等方面获得启发。

中国古代小说是解读中国文化的一个窗口，是中国古代人生智慧的结晶。在中国古代，教育不发达，很多民众通过小说以及戏曲、说唱等方式获取各类知识，接受道德教育，汲取人生智慧。

鲁迅《马上支日记》中写道：“我们国民的学问，大多数却实在靠着小说，甚至于还靠着从小说编出来的戏文。”

小说不仅是一种文学，还能改变历史。就以《三国演义》为例，《三国演义》在清代就是一种兵书。

陈康祺《郎潜纪闻》记载：“本朝未入关之先，以翻译《三国演义》为兵略，故其崇拜关羽，其后有托为关神显灵卫驾之说，屡加封号，庙祀遂遍天下。”

《清实录·世祖章皇帝实录》中记载：“顺治十七年（1660）二月甲寅，顺治帝颁赐诸王以下、甲喇章京等官以上翻译《三国志》。”

《清史稿》中记载：“勒登保初隶海兰察部下，海兰察谓曰：子将才，宜略知古兵法。以清文《三国演义》授之，由是晓畅战事。”

在上世纪60年代，毛泽东曾多次这样谈及：当时党内有同志说我打仗的方法不高明，是照着两本书打的，一本是《三国演义》，另一本是《孙子兵法》。其实，打仗的事怎能照书本去打？那时，这两本书，我只看过一本——《三国演义》，另一本《孙子兵法》，当时并没看。

薄一波在《再忆毛泽东同志》写道：“对于《三国演义》，毛泽东评价很高。他对我说，看这本书，不但要看战争，看外交，而且要看组织。”

怎么读

四大名著代表人生的四种境界

即便是在科技飞速发展的人工智能时代里，中国古代先哲的智慧也没有过时，仍然有着重要的借鉴和启发意义。

四大名著到底该怎么读？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读法。如果将这四部名著的阅读与个人的阅历、工作及修行结合起来，也许可以得到不一样的感受和收获，这也正符合名著常读常新的道理。四大名著的每一部都需要用一生的时间去阅读、去欣赏。如果各用一个字来概括四大名著的话，各书都可以用哪些字呢？

《三国演义》是“谋”，《三国演义》的重点在军事、政治和外交，其核心在谋，这种谋既是远谋，也是智谋。书中既有成功的经验，也有失败的教训，对年轻人而言，这是非常励志的。天下大乱，群雄并起，有谋略者得天下。刘备、曹操都是有远谋、有智谋的人。天下属于那些有远谋、有智谋的人。那些鼠目寸光的短视者注定会被淘汰。有没有智谋，有没有远谋，决定了一个人到底能走多远，也决定了一个人究竟能走到哪里。一个人无论走什么样的道路，做什么样的事业，都要有智谋和远谋，一旦走错了路，就没有后悔的机会，因为人生是一条单行道。

《水浒传》是“义”，梁山好汉一百零八位，成分复杂，身份各异，按照正常的生活逻辑，这些人是坐不到一起的，他们的人生本来不存在交集。是什么让一百零八位好汉聚在一起？答案是：义。《水浒传》的义，首先是正义、道义，是主持正义、铲除邪恶，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没有这种前提的义，江湖的义气就缺乏正当性，不过是狼狈为奸。义是一个人的立身之本。为人处世，要讲规矩，讲义气。这种义气，就是要信守承诺，对朋友真诚，不能欺诈。讲义气，也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

《西游记》是“悟”，四大名著中，《西游记》是被误读最多的一部，很多人是通过电视剧来了解《西游记》的，但并没有真正读过原著。电视剧把《西游记》简化成降妖除怪的故事，无意之中把这部成人小说改造成儿童文学。《西游记》是一部带有寓意的成人小说。成年人有着较为丰富的社会阅历和人生经验，将《西游记》和自己的阅历结合起来，就会悟到其中的深意。西天取经是一个修行的过程，几位取经人在这个过程中都悟到很多，比如孙悟空。西天取经，是孙悟空从一个猴子成长为一个人的过程。西天路上，孙悟空悟到了什么？他悟到了：一个人光有本事还不行，还必须有团队合作精神，必须得到领导的信任，必须与同事们精诚团结，才能做成大事业。孙悟空、猪八戒经常吵架，两人性格不合，但仍然要一起做事。猪八戒虽然贪吃、偷懒，但他善于水战，孙悟空就不行。猪八戒可以去探山，干笨活、重活，还是大家的开心果。西天路上，每个人都是唯一的，一个都不能少。《西游记》诠释了非常伟大的团队合作精神，这同样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红楼梦》是“情”，《红楼梦》是爱情小说，这很容易理解，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贾宝玉和林黛玉的爱情刻骨铭心，感天动地。但这不是《红楼梦》的全部，这部作品的伟大在于：爱情、友情、亲情、人情，人的所有美好情感它都写到了。《红楼梦》展示了博大的胸怀，书中对爱情、友情、亲情和人情都有丰富、复杂的展示。我们可以把《红楼梦》当成一面镜子，从中看到自己。

可以用“谋”来概括《三国演义》，用“义”来概括《水浒传》，用“悟”来概括《西游记》，用“情”来概括《红楼梦》。

谋、义、悟、情，正好代表了人生的四种境界，代表了人一生要完成的四种修行，也可以将它们看作人生需要突破的四个大关。能达到这四种境界，人生才算完满。

四大名著如同四把镜子，通过别人的故事观照自己，对我们现代人来说，其中的人生智慧并没有过时，可以作为面对艰难、直面内卷的重要参考和借鉴，从中获得温暖和力量。

从这个角度来看，以四大名著为代表的中国古代小说是有温度的，也是有亮度的，可以陪伴我们度过人生的历程。

记者 王鑫 王璐 林倩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