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园”际会 陈从周的半世“扬州缘”

展览现场。张孔生 摄

12月10日上午，由扬州市文史馆和扬州市庭院艺术研究会联合主办的《陈从周的扬州缘》专题展览正式开展。一幅幅老照片、实物和文字史料介绍，揭开了陈从周长达半个世纪情系扬州古城的感人故事。陈从周与扬州到底有哪些渊源？记者深入采访了专家学者，揭开了园林学家陈从周深厚、感人的“扬州缘”。

“园缘”

长达半个世纪情牵扬州园林

陈从周(1918—2000)，祖籍浙江绍兴，著名古建筑学家、园林学家、散文家。1952年起执教于同济大学建筑系，任教授、博士生导师。曾担任中国园林学会顾问、中国建筑学会建筑师学术委员会副主任等职。著有《苏州园林》《扬州园林》《中国名园》《中国民居》《园林谈丛》《说园》等专著。

“扬州以园亭胜”，“扬州园林甲天下”，吸引了陈从周的目光和脚步。长达半个世纪，陈从周情系扬州古城和扬州园林，与扬州结下了不解之缘。

“上个世纪80年代，我先后两次接待过陈从周先生。陈从周与扬州的渊源，从城市规划编制和扬州园林建筑测绘开始，由此与扬州结下了长达半个世纪的‘园缘’。”在展览厅里的一张与陈从周合影的照片前，现年87岁的杨文祥回忆。

1961年7月，陈从周携同济大学11名教师和120名三年级学生来扬州，在扬州多处园林进行古建筑测绘实习，直到7月23日才离扬。随后的8月，扬州市政府成立园林调查组，陈从周被聘为扬州园林顾问。当年10月，陈从周即在《文汇报》发表了他在扬州的调研成果《石涛假山作品的发现》。

1962年3月，陈从周在扬州市城建局为机关干部和工程技术人员讲授园林知识课。1962年夏，陈从周带领学生对扬州园林建筑进行全面的测绘评估工作。历时两个月，查遍了扬州城区的30多处园林及住宅，完成扬州30余处园林及住宅的测绘工作，并一一都做了文字记载，拍了照片，包括个园、小盘谷等重点园林，形成了完整图纸与文字档案。最后报市政府，建议申报为“文物保护单位”，这为扬州古园林的立法、保护，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并为后期修复提供了核心依据。

1962年4月，新华社、《光明日报》《解放日报》等先后报道，“扬州在园林调查中新发现园林56处”，陈从周也在《文物》杂志第2期发表《扬州片石山房石涛叠山作品》，正式对外发布片石山房是石涛叠石遗作，并称之为“人间孤本”：“为今日唯一的石涛叠山手迹，同时是扬州调查所知现存的最早假山，它不但是叠山技术过程的重要物证，而且又属石涛山水画创作的真实模型，作为研究园林艺术来说，它的价值，是可以不言而喻的。”这一发现在园林学术界引起轰动。1962年11月，陈从周同卢绳教授及多所高校园林专家参观扬州园林，为扬州国林修葺出谋划策，并陪同同济大学蔡云蕴院长在大明寺考察。

一次次建筑测绘，一个个园林调查， 陈从周一生来扬州数十次，情系扬州古城长达半个世纪。他以学者之眼、匠人之手和诗人之心，在此完成了传统造园技艺的现代转译。他发现、论证了石涛叠石孤本片石山房；他测绘、保护了一批扬州园林和住宅；他在详细调查、周密研究的基础上，协助扬州市城建局向上级部门提出修复何园、个园和普哈丁园的建议，致力修复扬州园林；他编撰、出版了经典之作《扬州园林》，《梓翁说园》一书收有多篇扬州园林内容，《说园》一书中也多处谈及扬州园林；历时近10年，陈从周、蒋启霆选编的《园综》一书中，关于扬州历史园林的条目有170多条。

1999年，81岁高龄的陈从周出版作品《梓室余墨》，其中写扬州的专记7篇、散论5篇；同年6月，陈从周著《园韵》出版，其中写扬州园林的专论6篇，涉及扬州园林的篇目5篇……这些文字的背后，不仅是一位文化守夜人对中华审美基因的深情凝视，更从一个侧面折射出他对扬州园林的一往情深和无私奉献。

“城缘”

指导扬州古城城市规划编制

指导扬州编制城市规划，呼吁实施古城保护，陈从周与扬州古城也结下了“城缘”。

已故扬州城建专家朱懋伟与陈从周交往多年，他经常与陈从周一起探讨扬州古城保护与城市建设。他留下的很多宝贵资料和动人故事，也从另外一个侧面见证了陈从周与扬州古城结下的“城缘”。在活动现场，朱懋伟的家人顾诚指着一件件史料，讲述着背后的故事。

1955年，扬州市人民政府和同济大学签署合作协议，同济大学数十名教师和几十名学生先后来扬州帮助进行城市规划工作，陈从周应邀参加。

1983年9月，陈从周参加扬州市城市总体规划技术鉴定会，任风景园林专家组组长，参与并指导扬州的城市规划编制。

1983年10月，陈从周在扬州参加建设部相关学会召开的中小城市历史文化名城会议，为古城保护提出指导建议。

陈从周还呼吁保护好扬州历史文化遗产，呼吁保护小秦淮河，保护阮元家庙，保护小盘谷，保护卢氏盐商住宅……

蜀冈-瘦西湖风景名胜区成功申报为“国家级”重点风景名胜区，也有陈从周的贡献。曾任市园林局副总工程师的韦金笙回忆，在填报材料时，摘录了多处陈从周对瘦西湖风景区的评价，如“扬州瘦西湖妙在瘦字，虽瘦不觉寒酸，反窈窕多姿”，“由很多小园形成一个整体，其中有分有合、有主有宾，相互‘因借’，虽范围不大，而景物无穷……在我国古典园林中别具一格”。陈从周的这些评价，为1988年8月国务院审批并公布蜀冈-瘦西湖风景名胜区名列第二批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提供了重要论证资料。

陈从周还参与了鉴真纪念堂设计建设。1963年6月，陈从周随梁思成在扬州大明寺踏勘鉴真纪念堂建设场地，参加鉴真纪念堂纪念碑设计。陈从周在散文《瘦影》中回忆：“最使人难忘的是1963年夏与梁先生一起上扬州。当时要建鉴真纪念堂，中国佛教协会请梁先生去主持这项工作，同时亦邀我参加。”“我们上平山堂勘查了大明寺建造鉴真纪念馆的基地，那时整个平山堂的测绘我已搞好，梁先生一一校对了。对鉴真纪念堂及碑的方案，他非常谦逊，时时垂询于我，有所讨论，我是借讨论的机会，向他讨教学习到很多东西……”

“艺缘”

在扬州留下不少诗书画作品

陈从周是一名艺术大师。他在扬州留下了不少题词、题额、诗词墨迹，与扬州结有“艺缘”。在展览现场，不少专家学者指着一件件书画作品，讲述了背后的感人故事。

因长期担任扬州城市规划顾问和园林顾问一职，陈从周经常来扬州。起初住在西园饭店，后来作为贵宾住进了当时扬州最好的宾馆大汪边招待所。房间内摆上画案，陈从周有空就画画，求画的人很多。因此，他在扬州留下了不少墨宝。他在扬州西园饭店时，曾经写下了一首诗《临江仙·扬州西园偶兴》：“未必乡情胜客情，廿年载酒往来频。只缘淮左风光好，始信竹西诗酒亲。细雨帘栊春寂寂，隔江灯火影沉沉。南徐我亦经行地，摊卷舒毫写湿云。”陈从周1984年夏为《扬州师院学报》题诗:“半醉半醒萦客梦，亦痴亦慧说维扬。自惭笔墨非名迹，收拾残篇续画舫”。陈从周很崇拜扬州八怪，曾自作诗云：“一路青青上柳条，春游谁计客程遥。潍城写得三竿竹，我比重来郑板桥。”

在扬州，陈从周曾经为市民黄汉侯画过宋人工细花鸟册页，为梅派传人、京剧名家陈正薇画过折扇，为扬州博物馆蒋华女士画过“迎客松”横披，为中医名家夏雨生画过条幅……他画的画，均属无偿交游、兴之所至之作。

走进扬州何园的片石山房，不少游客都惊诧于园林的精致和巧夺天工。但不少游客不知道的是，正是陈从周的发现让片石山房重现光彩，闻名天下。1990年片石山房重修时，陈从周更题写了“片石山房”题额，还专门撰书《重修片石山房记》。

陈从周的学生、著名画家郑伯萍说，陈从周的书画强调神韵意境，讲究笔墨情趣，看似逸笔草草，随意挥洒，却意境深邃韵味永长，充满着浓厚的书卷气息。陈从周主张画一定要雅，“宁俗人不解，不欲燕支画牡丹也”。他欣赏“石涛之雅健，板桥之清拔”的意境，追求“空灵重拙”“平淡蕴藉”的天趣。

记者 张孔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