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开课现场。 王鑫 摄
高邮东大街,是汪曾祺童年和青年时代的住处。这里的社会境况和文化氛围,孕育了汪曾祺的精神气质,也是他后期以高邮乡土文化为题材的文学创作的重要来源。因此,深入了解东大街的历史变迁,寻找汪曾祺作品中涉及的文学史迹,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汪曾祺作品的精神内涵和文学趣味。12月14日下午,由扬州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办的第六课“汪学公开课”,邀请到扬州大学文学院教授王澄霞,解读高邮东大街的文学史迹。
笔下老街 汪曾祺的童年地图
“我从小喜欢到处走。东看看,西看看。放学回来,一路上有很多东西可看。路过银匠店,我走进去看老银匠在模子上敲打半天,敲出一个用来钉在小孩的虎头帽上的小罗汉。路过画匠店,我歪着脑袋看他们画‘家神菩萨’或玻璃油画福禄寿三星。路过竹厂,看竹匠把竹子一头劈成几岔,在火上烤弯,做成一张张草筢子……多少年来,我还记得从我的家到小学的一路每家店铺,人家的样子。”“我经常去看的地方之一,是大淖。”汪曾祺在《〈大淖记事〉是怎样写出来》曾经这样写道,这也是高邮东大街的生动写照。
寻踪今日 遗存可见的文学史迹
东大街是高邮城北横贯东西的一条大街,西端与北门大街相交,东至文游台,长约一公里。汪曾祺当年见过的文化史迹,在如今的东大街,还有哪些可以寻得?
东大街起始处街南街北各有一座临街建筑,街南一座主体部分是正南正北,但是斜对街口的一只角切成一个小平面。街北一座则是整体斜对街口。一看就是当初针对临街拐角处所作的专门设计,可见东大街当年规划设计时的讲究。这两座建筑已存在了一百多年,保存完好,还是汪曾祺当年见到的模样。汪曾祺的作品,从内容到语言都十分精致和考究,这正是东大街西区文化的特征。
紧邻街南小楼的是一处庞大的建筑群,临街十余间,前后四五进,后部还有一个大院子。这本是清代乾隆年间高官巨富和珅家的大当铺,名曰“同兴当铺”。不过这当铺在和珅死后便已败落,仅剩下一片空屋,被平民百姓陆续占住。上世纪五十年代高邮县政府将大淖一带挑箩运输的散户收拢起来,成立了运输公司,这片房屋便成了运输“三中队”的所在,从前到后放满了箩担板车。
新中国成立后,汪家的祖宅被收归公有,一度用作居委会所办造纸厂。现在已全部拆迁改造,不见当年踪影。汪曾祺家还有一处祖宅在东边“科甲巷”口,就是现在的汪曾祺纪念馆所在,规模更大,详见汪曾祺散文《我的家》。汪曾祺被称为“抒情的人道主义者,中国最后一个纯粹的文人,中国最后一个士大夫。”汪曾祺带有浓厚的传统文人的气质,诗文书画俱佳。高邮汪家是诗书世家,家学渊源深厚,家道殷实。良好的家庭条件和早年的生活环境,是汪曾祺日后尤其是晚年文学创作成就的重要根基。
科甲巷对面现在仍是一片商店,原来由西向东分别是炕坊、连万顺酱园店和保全堂药店。店铺古色古香,很有模样。连家的酱园店当街是曲尺形柜台,靠东端。去买豆瓣酱的话,店员从柜台下扯出一片干荷叶,撕下一半,包了豆酱递给买家,这样回家吃时还带有一点荷叶香。保全堂药店也是当街一个曲尺形柜台,靠西端。管事有着商店高级职员的文雅和安详。双手纤细白净,右手小指留着长长的指甲。一般药材用戥子称,有时粉剂药材需要酌量增减,他就伸出小指,用指甲去剜挑,十足的专业范。
街分两界 市井与江湖的交融
正如汪曾祺在他小说《大淖记事》中所说的那样,东大街以东部的草巷口为界,大体分为两个不同的社会环境。西部是商业区,有各类商店和民居大宅,所住多为大小商人、文化人和城市平民。草巷口以东的大淖地区居民多为社会底层的体力劳动者,男人挑箩运输,贩卖水鲜,女人在家打芦席。这两部分人群的生活状态、思想观念完全不同。但是由于生活在同一街区,相互之间也有大量的联系与交融。
大淖指的是这片水,也指水边的陆地。这里是城区和乡下的交界处。从轮船公司往南,穿过一条深巷,就是北门外东大街了。坐在大淖的水边,可以听到远远一阵一阵朦朦胧胧的市声,但是这里的一切和街里不一样。这里没有一家店铺。这里的颜色、声音、气味和街里不一样。他们的生活、他们的风俗、他们的是非标准、伦理道德观念和街里穿长衣念过“子曰”的人完全不同。
王澄霞教授介绍,早在1993年,她读硕士研究生时,每年都要到高邮走一走看一看,实地感受感悟汪曾祺作品里的高邮,东大街的人文风貌和建筑格局对汪曾祺作品产生重要影响,汪曾祺作品对于地方人文地理历史和文学经典创作的双向作用具有丰厚的研究价值。“我们是读着汪曾祺作品成长起来的,也是读着汪曾祺作品渐渐老去,更是读着汪曾祺作品越来越觉得人间有趣、人间值得。”
记者 王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