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机器人“清道夫”。
清晨6:50,天色仍是一片鸦青。推开生态科技新城启杭领寓园区监控室的大门,一股暖流迎面扑来。巡防员陆政宇从闪烁的屏幕前转过头,朝记者点了点头,视线又迅速回到监控画面上——那里,他的“机器人同事”即将结束一整夜的工作。
“看,它回来了。”陆政宇指着屏幕上一个小亮点。再循着他的手势看去,窗外,一个成人膝盖高低、灰黑相间的机器人正沿着园区沥青路平稳驶来。这是陆政宇刚“入职”半年的“新同事”——巡防机器人。

记者使用智能运维系统。
“指挥官”和他的“哨兵”
“以前这个岗,夜班必须配两个人。”陆政宇揣着手,目光仍锁定着屏幕。他面前的四块显示屏,分格显示着巡防机器人四颗摄像头捕捉的实时画面——主干道、停车区、景观花园、设备房入口,一览无余。“一个同事得在外面巡逻,另一个在监控室里看监控。夏天地表温度能烤熟鸡蛋,冬天就像今天,零下几摄氏度,裹成粽子也得吹冷风。”
记者移动鼠标,调出一段当日0点左右的录像。画面中,这位机器人同事正匀速行进,突然在公寓楼拐角处停下。红外热成像画面显示,绿化带灌木丛后的石板路上,有一小片不正常的橘红色温区。

为“咖博士”补料。
“系统标记了温度异常。”陆政宇教记者放大画面,“摄像头自动调整焦距,确认是未完全熄灭的烟头。它立即预警,并将坐标和情况推送这里。”整个过程不到1分钟。
陆政宇翻出手机里一张旧照:去年初同一时段,他穿着厚重的大衣,哈着白雾,站在园区门口。“现在,我整晚都在这里,不是偷懒,是这个‘新同事’成了我在户外的眼睛、耳朵和腿脚。我的工作,从‘巡逻’变成了‘研判’和‘决策’。”
他向记者演示操控系统。界面清晰显示着巡防机器人的电量、路线、实时传感器数据(包括噪音分贝、特定区域人流量、车流量),甚至能设定不同的巡更模式:节假日模式、深夜静音模式、雨天模式。“我现在更像一个‘指挥官’,而它是我的‘哨兵’。”陆政宇笑着说。
“清道夫”与它的“监护人”
上午8点半,阳光驱散了薄雾。园区里响起一阵轻微有节奏的“嗡嗡”声。身高约一米二的清洁机器人“清道夫”从机库驶出,沿着沥青路开始作业。它身后不远处,保洁员拉珍拿着小簸箕和长柄夹跟着。
“‘清道夫’来啦!”一位正在遛狗的业主笑着让路。“清道夫”灵敏地减速,绕开宠物狗,留下一片光洁如新的路面。
“刚开始,害怕呀,觉得它是抢我的饭碗嘛。”拉珍是藏族人,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口音。“领导让我学操作,我心里不高兴。”她轻轻拍了拍“清道夫”头部,“现在,喜欢得很!”

“咖博士”备受年轻人喜爱。西伯 摄
她展示“清道夫”的“战果”:尘盒里收集的尘土、落叶、小石子被紧密压缩。“清道夫”集扫、吸于一体,内置水箱还能进行抑尘喷洒。“你看这沥青路,亮晶晶的。它扫过的地方,你用白手套擦,都没灰。原来我一个人扫一天也扫不完。”拉珍说。
拉珍的工作量发生了微妙变化。以前,她需要负责近四千平方米的园区道路清扫,弯腰挥帚,是个纯粹的体力劳动者。现在,工作清单变了:早晨,检查“清道夫”的电量,倾倒并清洗尘盒,补充清水;白天,跟在“清道夫”后面,处理它无法触及的角落——花坛边缘、台阶缝隙、休闲座椅下方;傍晚,分析“清道夫”后台生成的“洁净度热力图”,调整次日清扫重点区域。
“它干‘面’上的活,我干‘点’和‘线’上的活。”拉珍总结,“以前是‘我一个人扫地’,现在是‘我管着一片园区的清洁’。领导说,我现在的岗位是‘设备管理’,饭碗没被抢,工资还涨了点呢。而且现在整个园区,也更加清洁美观。”
不眠的“咖博士”与隐形的“系统”
上午9点左右,园区开始热闹起来了。园区大厅一角,咖啡机器人“咖博士”静静伫立,陆续有上班族光顾。一位年轻女士在屏幕上点选“热拿铁”,扫码支付10元。机械臂流畅启动:取纸杯、研磨咖啡豆、萃取浓缩液、从冷藏舱抽取鲜奶、蒸汽打泡、拉花,一气呵成,用时不到3分钟。“口感很稳定,和连锁店没差别。”该女士评价道,“关键是方便,尤其加班到半夜的时候。”

操控巡防机器人。
维护“咖博士”的是保安朱兴泉,这是他众多职责中的一项。“每天花不了十分钟。”他打开机器后部的维护仓给记者看,咖啡豆仓、牛奶冷藏罐、清水箱、纸杯库,所有状态都有电子标尺显示。“低于15%就会发提醒到手机上,然后我及时补充。”
这些看似独立的机器人,背后是一套统一的“园区智能运维系统”。在办公室,启杭领寓负责人向记者展示了管理后台。包括“咖博士”在内的四台机器人的状态、能耗、工作量、异常报告,全部集成在一个数字化仪表盘上。
“你看,这是它们的工作日报。”该负责人点击屏幕,“‘巡防机器人’夜间巡逻里程、能耗;‘清道夫’清扫面积、尘盒满载率;‘咖博士’的饮品销量、原料消耗;甚至包括大厅那个小型擦地机器人的换水频率。数据会自动生成效率分析和成本核算。机器人把人力从重复、机械、环境艰苦的岗位上解放出来,让人去做更需要人性化、创造力和复杂判断的工作——比如更精细的绿化养护、更深入的客户沟通、更主动的园区活动策划。人机协作,是升级,不是替代。”
下午,记者遇到了前来给“清道夫”做月度保养的技术员。他打开外壳,检查传动轴、清理传感器、更新控制软件。“我的岗位职责包括‘为新同事体检’。”技术员笑道,“好的‘同事’关系,是互相维护。”
傍晚,记者结束了一天的体验。陆政宇准备开始晚班,他将在温暖的控制室,与“机器人同事”再次搭档。拉珍已将“清道夫”充满电,设定了夜间静音除尘模式。大厅里,“咖博士”的屏幕在暮色中亮着暖光。离开园区时,华灯初上。记者回头望去,那些不知疲倦的“机器人同事”已悄然就位,即将开始又一个不眠之夜。
记者手记
传统的技术进步叙事往往强调“替代”——机器替代人力,算法替代判断。但在启杭领寓,记者看到的是另一种可能:解放。机器人承担了重复、机械、环境艰苦的部分,而人类员工从“操作者”转变为“管理者”“优化者”和“决策者”。
这种转变微妙而深刻。陆政宇不再需要在寒风中巡逻,但需要更高维度的判断力来分析热成像数据;拉珍阿姨不再需要弯腰清扫整片园区,但需要理解洁净度热力图并规划最优清洁方案。他们的工作从“执行指令”升级为“处理信息与异常”——这正是人类相较于机器的核心优势所在。
机器做机器擅长的事,人做人擅长的事。这种分工的边界,恰恰定义了技术的温度。它要求一线工作者快速学习新技能,适应新角色。也许最好的技术,是让机器服务人成为更好的人。
记者 西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