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冬日的南京高淳水乡,碧波之上,一艘名为“水上游击队员号”的传统木帆船借风缓行,船帆舒展间,江南水乡独有的古帆景致重现。复原这艘“丝瓜刨子”传统木帆船的,正是扬州大学美术与设计学院2024级研究生、“90后”退伍军人吴昊之。两年来,他自筹资金、踏遍水乡,让濒临失传的中国传统木帆船造船技艺重焕生机。
水乡记忆的遗憾
让他立志复原传统木帆船
吴昊之与木帆船的缘分,藏在童年的水乡记忆里。“小时候河道里满是老式木船,悠悠荡荡的,可二十多年后,现实里再难寻见古帆船的踪影。”这份遗憾,在他心中埋下了种子。
2024年9月,30岁的吴昊之考入扬大美术与设计学院,系统学习非遗,调研中发现,江湖之上的中式传统木帆船已被西方三角帆船取代,这让他坚定了复刻传统帆船工艺的想法:“中式帆船的操作灵便、耐航性,都是代代匠人的智慧结晶,不能就这么消失了。”

吴昊之和老匠人们复原木帆船
扬州作为大运河的原点城市,厚重的航运历史为他的复原之路筑牢了根基。在导师范银花的指导下,依托学校引荐,吴昊之在扬州中国大运河博物馆深入探究古帆船文献资料,从浩瀚史料中打捞船型与工艺线索。可传统木帆船造船技艺素来靠师徒口耳相传、手手相授,如今图纸散佚、老匠人凋零,最年轻的匠人也已七八十岁。“这样的大木作,非团队不能成。”导师的提醒,让吴昊之更知传承之急,“若现在不行动,不出10年,这门技艺就将永远沉没,我要让我们这一代接续传承。”
艰难“复原之路”
从头学起,得到老匠人的认可
一份执念,让个人的追寻变成了一群人的坚守。扬大师生纷纷伸出援手,或提供线索、或协助施工,为吴昊之的“复原之路”添力。而寻访老匠人,成为复原技艺的关键一步。
几经辗转,他找到了年过七旬、放下刨锯近20年的老船匠杨芳宝,却接连吃了闭门羹。得知老人爱酒,他便带着小菜与酒再次登门相伴,聊消逝的水乡帆影、展示搜集的船型照片,终于打动了杨芳宝。老人不仅亲自上手,还邀来师父杜中秋等一批老匠人助阵,让濒临失传的技艺有了传承的火种。

传统木帆船“丝瓜刨子”
复原之路,步步皆难。传统木帆船的骨架与桅杆,需选用特长杉木、青檀、栗木等高密度硬木,这类木料难找且加工要求严苛,不少工厂都不愿接单。吴昊之辗转江苏、安徽多地,耗时近一年分批采购材料,又一次次登门与加工厂软磨硬泡,才解决了材料难题。他还毅然拿出数万元退伍安置费,悉数投入这场与时间赛跑的“复原之旅”。
简陋的工棚里,久违的刨锯声再次响起。吴昊之跟着老匠人们从零学起拉锯、刨木、拼接,中式木船榫卯工艺毫厘必究,他的手上很快磨出厚茧,木屑划伤更是家常便饭。这份踏实与吃苦,让杜中秋老师傅打心底里认可。一日收工后,老人将一把造过几十条船的老木锯郑重地赠予他:“这锯子,交给你了。”一把老锯,联结起的是技艺的传承,更是匠心的延续。
400个日夜打磨
他让古船守本源焕新韵
吴昊之的求索,从未止步于单纯的复原。在扬大师生的助力下,他将扬州古建筑的架构智慧、中国画的留白意境与明式家具美学,融入木帆船的形制与装饰,让古船既守本源,又焕新韵。历经400多个日夜的打磨,“丝瓜刨子”木帆船终于重现水面,而老船匠杨小头讲述的红色故事,更让这艘船有了特殊的意义。

杨小头的父亲杨建曾是操船好手,1938年,他毅然驾着自家的“丝瓜刨子”船为新四军摆渡,穿梭于芦苇荡中,成为一名水上游击队员。为纪念这段烽火岁月,吴昊之为船命名“水上游击队员号”,让古船承载起红色记忆,在碧波之上续写初心。
如今,吴昊之的传承之路越走越宽。他编撰的《南金陵船谱》,记录了“丝瓜刨子”、鸭船等十余种传统船型,从驾驶技巧到桐油防腐工艺,将濒失的古法一一留存。这本船谱也因填补当地木帆船资料空白,被当地博物馆收藏。
他还运用3D建模技术复刻船型制作过程,让传统技艺与现代技术相融。在他的规划里,一艘更大的传统木帆船正在酝酿,未来他将驾着这艘船,沿着郑和下西洋的路线航行,让中国航运文化驶向更广阔的世界。
记者 乔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