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根祥在给生肖马花灯“梳妆”。庄文斌 摄
在扬州,有这样一门手艺,从西汉的祈福灯火里走来,在唐宋的风雅中盛放,于明清的市井间璀璨,如今又带着千年的温度,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光彩——它就是扬州灯彩。
腊月二十四的扬州,青石板路还沾着晨霜,许根祥的花灯已飘出糯米糊的甜香。56岁的他戴着老花镜,左手扶着铁丝骨架,右手持一把锃亮的削刀,刀刃在阳光下划出银弧——这是他为2026年新春赶制的“玉马迎春”灯,铁丝在他掌中弯出矫健的马颈弧度,像极了三十年前师父教他的第一招——“骏马扬蹄”。
一盏花灯的“启蒙课”
从学徒到“灯痴”
“学灯彩,先学‘磨性子’。”许根祥的手指关节粗大,布满细密的茧子,那是与竹篾、剪刀、糨糊为伴几十载的印记。2002年,28岁的他第一次叩开扬州灯彩老艺人刘振涛的家门,看见满屋悬挂的花灯——鲤鱼灯的鳞片在穿堂风里轻颤,走马灯的人物剪影流转如诗,“那一刻,我就知道这辈子要跟花灯绑在一起了。”
师父教他“三分选材,七分功夫”:毛竹要选三年生的淡竹,纤维坚韧不易变形;削篾时刀刃需与竹纹呈45度角,薄如蝉翼的篾片才能弯出完美弧度。为了练好“糊裱”手艺,他曾在盛夏伏天站在蒸笼般的作坊里,屏息凝神将桑皮纸贴在竹骨上,汗水滴在纸上洇出深色圆点,“师父说,灯身要像婴儿皮肤一样平整,差一毫米都不行。”
2013年,他拜入扬州灯彩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许福林门下,习得“针刺透光”绝技。在薄如绢纱的灯面上,用细针密密麻麻刺出花纹,点燃灯烛后,光影透过针孔在墙上投出万千星辰。为了掌握这门技艺,他把绣花针别在袖口,走路、吃饭时都在练习指力,“有次切菜走神,菜刀差点切到手指——满脑子都是针脚的疏密。”
许根林透露,自己的技艺传承源自三位扬州灯艺界的顶尖人物。他表示,其师父分别为许福林和扬州灯彩扬州市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刘振涛、王朝林。
老手艺里的“新年味”
当冰墩墩遇上荷花兔
许根祥的作坊墙上,挂着一幅特殊的“家谱”:2015年苏台灯会的“福禄寿三星灯”、2018年南京夫子庙的“秦淮八艳灯”、2023年爆火的“冰墩墩雪容融灯”……每一盏灯都是他与时代对话的注脚。2022年冬天,北京冬奥会吉祥物“冰墩墩”走红,许根祥琢磨着用扬州灯彩复刻这份喜悦。他将传统“兔子灯”的圆腹造型改为熊猫的憨厚体态,用透光性强的云锦替代普通纸张,在灯身嵌入微型LED灯带。当这盏“非遗版冰墩墩”出现在皮市街集市时,游客排起长队,有人抱着灯拍照说:“这才是中国人的浪漫——把冬奥会的记忆,装进老祖宗传下来的花灯里。”
更令人叫绝的是他2023年创作的“荷花兔灯”。兔子的耳朵用竹篾弯出灵动的弧度,身体以粉绸为底,上面用金线绣着扬州八怪画风的荷花,开灯后,花瓣在光影中层层绽放。
“手艺不能带进棺材里。”2018年,许根祥收了两个徒弟——25岁的许承和40岁的阮宝兰。他教徒弟时比当年师父对他更“狠”:削坏的竹篾要堆成“小山”才能及格,彩绘颜色调错三次就得重画。但徒弟们知道,师父的严厉里藏着期盼。
年关灯下
一盏灯,温暖一座城
每年除夕夜的扬州古运河畔,许根祥总会亲手点亮一盏最大的龙灯。当十二米长的龙身在夜色中蜿蜒,鳞爪间的LED灯珠如星河流动,岸边的孩子们欢呼着追逐光影,老人们则想起年轻时提着花灯逛庙会的时光。
“在我看来,生活品质的提升推动了日常材质与照明工具的迭代升级。制作传统彩灯需要的纸张因易损、运输不便被淘汰,平绒、混纺等多样化面料成了现代彩灯制作主流,既耐用又满足不同场景功能需求。”许根祥表示,蜡烛因安全隐患和影响美观被LED灯珠替代,LED灯珠无明火、节能环保、造型灵活,适配现代家居装潢美学,既保障安全又为生活空间增添设计可能。
“花灯是活的记忆。”许根祥望着灯影里的人群,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他想起1986年第一次看元宵灯会,父亲把他架在肩上,满城灯火如昼;如今,他的孙子也会骑在他肩头,指着他做的花灯说:“爷爷,这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灯!”
竹篾在掌心弯曲,糨糊在灯面凝固,光影在岁月里流转。许根祥知道,只要这双手还能握得住削刀,扬州的年味就永远不会消散——因为每一盏花灯里,都藏着中国人对团圆的守望,对传统的敬意,和对未来的期盼。
记者 时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