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园林植物专家一起寻访“藏身”扬州城区的珍稀树种

记者在拍摄珍稀植物。

盐阜路上的梓树。 向家富 摄

粗糠树。

豆梨。 资料图片

记者 向家富

一草一木皆乡愁，一树一叶映文脉。乡土植物是经过千万年自然筛选后留存的“本土精灵”，是地域生态系统的基石，更是一座地区独特的自然基因与绿色名片。近年来，随着生态保护理念不断深入人心，那些曾经散落在扬州丘陵、河畔、乡间、林野间的珍稀乡土树种，正从被遗忘的角落重新回到人们视野。

2月23日，记者跟随扬州园林植物专家陈卫元教授，实地寻访“藏身”扬州城区的珍稀乡土树种，在枝繁叶茂中见证乡愁。

长在路边无人识，其实是“宝藏树”

“有一些珍稀的乡土树，其实就长在路边，但很多人已经不认识它们了。”当日上午，记者随陈卫元来到蜀冈西峰生态公园，他也是偶然一次路过时，才发现路边竟然有一棵“宝藏树”——粗糠树。

这棵粗糠树高10多米、胸径20多厘米，就位于公园环形的园路边，这个季节去蜀冈西峰赏梅，从南边入口入园的游客，都要从它身边经过。“从粗细来说，这棵粗糠树有些年份了。”陈卫元说，一是这种树现在不常见，识得它的人少；也因为不常见，所以没人想到它会出现在这里。

其实，这些因为“不常见”带来的情况，在很多珍稀乡土树种中都存在。在南通路一条小巷子，同样有一棵粗糠树，林木普查工作人员见到它时也心存疑惑，于是请来了陈卫元现场鉴别。“树长得比较高大，3—4月开满树白色花，过往南通路的人应该都瞥见过。”陈卫元说。

在其他地方寻常，但在扬州少见

走进大明寺，陈卫元带记者来到栖灵塔西南角不远处，找到一棵树皮看上去有点粗糙的树，“它就是麻栎”。

“麻栎是壳斗科栎属的植物，小时候拾秋，壳斗科植物的果子都是孩子们喜欢捡拾的。”陈卫元介绍，其实不只是“小伙伴”，“大伙伴”也爱拾秋。大明寺的这棵麻栎，年年都有人去“拾秋”。

“乡土植物最能带来乡愁。”陈卫元说，人们到一个自己不熟悉的环境，如果看到有自己熟悉的植物，内心就有一种熟悉感，而这就是乡愁的味道。

“其实，麻栎在我国很多地方都是很常见的树。”陈卫元说，在仪征丘陵地区，也有一些分布，但在扬州城区，数量是比较稀少的，“乡土植物的珍稀与否，有很强的地域性，珍稀的原因也是多种多样。”

扬州究竟有哪些珍稀乡土植物？

在瘦西湖徐园听鹂馆的一个角落，生长着一棵厚壳树，这是陈卫元在对瘦西湖植物进行普查时，景区工作人员偶然发现一棵不熟悉的树，经他现场鉴别，为目前非常少见的厚壳树，“数量非常稀少，除江都有一棵厚壳树古树外，扬州其他地方非常少见。”

“植物群落越是丰富，珍稀乡土植物出现的可能性越大。”陈卫元说，瘦西湖植物丰茂，珍稀乡土植物出现的几率越大，“瘦西湖叶林有5株油柿，它们在扬州城区都可算是孤本植物。”

扬州究竟有哪些珍稀乡土植物？“要弄清楚这个问题，首先得明白什么是乡土植物。”陈卫元表示，“很多人对乡土树种存在误解，以为路边常见的绿化树就是乡土树种，其实不然。”

原来，乡土树种有广义与狭义之分。广义乡土植物包括外来引入后长期适应本地环境、已稳定生长百年以上的树种，如广玉兰、刺槐等；而狭义上的乡土植物，即土生土长、天然分布于扬州地区、经受住极端气候、病虫害等自然考验的“土著”木本植物。“它们最懂扬州水土，最能体现地域生态特色，是‘原住民’。”陈卫元说。

很大程度上来说，乡土植物是一座城市最稳定的生态底色。根据扬州市林业局发布的《扬州市“十四五”林业发展规划》《扬州市林木种质资源保护与利用规划（2021年—2035年）》，结合全市首次林木种质资源清查结果，扬州现有乡土树种共69科264种，其中狭义乡土树种44科105种，占总数的40%。

有些“原住民”为什么变珍稀了？陈卫元介绍，这有着多方面原因，如有些乡土植物生长慢、成材慢，在长期开发利用、野生种群保护不足等背景下，它们野外种群减少，“像豆梨、杜梨、白栎、黄檀、厚壳树、粗糠树、楸树、皂荚、麻栎、梓树、流苏、槲树、山合欢、喜树、君迁子、铜钱树、白檀等，如今都是珍稀的乡土植物。”

本土“老朋友”如何不被忘？

在盐阜路上，有两棵梓树，每到春末夏初时满树繁花，惊艳了路人。

“一些珍稀乡土植物，其实观赏性非常好。”陈卫元说，如瘦西湖石壁流淙的豆梨，满树繁花如雪，每年都吸引众多游客打卡。

珍稀乡土植物有着重要的价值。陈卫元认为，这些乡土佳木并非普通绿植，而是兼具生态价值、观赏价值、经济价值与文化价值的“宝藏树种”。比如皂荚，根系发达、固土改土，是河道护坡、荒山绿化的先锋树种；楸树，树干通直、木质坚韧，是传统优质用材；梓树，冠大荫浓、适应性极强，是理想的城乡绿化树种；豆梨，春季白花满枝、秋季红叶似火，观赏效果不输樱花；白栎、槲树等壳斗科植物，既是优质薪炭用材，又是野生动物重要的食物来源，对维持生物多样性意义重大。

“珍稀乡土植物的保护和开发利用，是一个系统性的工作。”陈卫元说，扬州可以建立珍稀乡土树种种苗基地，加快示范繁育苗圃建设，突破种子繁育、扦插育苗、组培快繁等关键技术，解决珍稀乡土树种“育苗难、育苗少”的问题。同时，加强与科研院所联动合作，深入开展珍稀乡土树种遗传多样性、种群稳定性、繁育技术等研究，为科学保护、合理利用提供技术支撑。

在推广应用上，可以坚持“适地适树、乡土优先”原则，鼓励在城市公园、滨河绿道、生态修复等工程中，使用麻栎、梓树、楸树、流苏、厚壳树、粗糠树、豆梨、皂荚等乡土植物，彰显扬州乡土植物特色。

“要让人们熟悉珍稀乡土树种，就要加强这些植物的育苗和推广，提升社会对它们的认知度，让它们尽可能多地出现在人们经常出现的地方，让‘老朋友’被人们时常记起。”阳光下，陈卫元凝视着厚壳树轻声说道。

记者手记

跟着专家寻访扬州珍稀乡土植物，发现这些城市里的“宝藏树”，其实就在你我身边。

这些土生土长的树木，最知道扬州水土，承载着一代又一代扬州人的乡愁记忆。

守护好这些乡土树木，是守护扬州生态的重要内容。期待这些“老朋友”，能越来越多出现在人们的生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