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讲坛迎来2026年度首讲 郦波:“降噪”是一种选择

郦波

3月7日下午，扬州讲坛迎来2026年度开年首讲，南京师范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郦波以《降噪》为题，为现场听众带来了一场跨越文明、科技与人生的智慧分享。现将讲座核心内容进行整理，以飨读者。

汉字的选择

今天所讲的“降噪”，不是生活意义上的降噪，它是源于信息论中的一个学术词汇。1948年，信息论之父克劳德·香农发表论文《信息的数学原理》提出，信息论的两大基本原则：效率和降噪，而降噪其实也是一种选择。

从信息论角度上来讲，人类文明所产生的第一个符合信息论研究对象的群体，叫语言学。

我经常去欧美讲学，发现欧美中小学教育有个普遍现象。美国2023年数据统计，患有失读症的小学生占总数的21.07%，而中国基本没有小学生存在这种学习障碍。失读症，就是读书如果不发出声来，或不在脑海中发出声来，就无法理解意思。中国人基本不会出现这个问题，比如给你一段话，语序内容是混乱的，但并不影响你的理解。而在英语环境中，在默读中必须在脑海中发出声音，否则就无法理解意思。

英欧语系中，单词的组成要素是字母。以英语为例，仅有26个字母，有音、有形但无义，以线性序列组成单词，英语是二维字母叠加系统。面对世界快速变化，英语只有不断扩充词汇，尤其是科技领域的专业术语。从牛津字典将近39万个单词，到2009年美国将年度英语单词“web2.0”认定为第100万个单词，到至今英语单词总量约有200万个，最长的英语单词有45个字母、23个音节。如今，剑桥的学生可能都读不懂莎士比亚400年前的原文。而我们不仅能读懂400年前的汤显祖，还能读懂千年前的《诗经》和《楚辞》。

因为，汉语中汉字是基本单位，单个汉字既有音、有形，又能表义，从字到词到句，它是三维字符构建系统。据最新的统计，甲骨文3753个字、《说文解字》9353个字，到《康熙字典》47035个字，而常用字为5000个左右。这5000字可以造出25000个二字词汇、1亿2500万个三字词汇，汉字至今数量并没有什么变化，却有着巨大的扩充能力。

其实，人类早期原生文明都选择了象形文字，如玛雅文字、古埃及的圣书体、苏美尔文明的楔形文字、中国的甲骨文等。信息论的第一原则是效率原则，语言是要被听见的，为了让这个声音更好地被接收、被理解，人类选择了拼音文字、字母化。只有汉字放弃了效率这项第一原则，选择了象形—会意—形声、字符化这条极其艰难的道路，选择了信息论的第二原则——降噪，把语言的稳定性当做最大的原则。

人工智能的选择

汉字的选择，也是人工智能的选择。

近日，OpenRouter最新周度数据显示，全世界前十大通用人工智能模型调用的数据总Token（指大模型处理文本最小单位）量约8.7万亿，而中国的人工智能模型AI调用的Token量是5.3万亿，占比高达61%，当周Token调用量前三模型均为国产大模型。这是中国第一次在Token周数据上超过美国，也是中国数据确算在人工智能的应用上一个重要节点。

我们说，人工智能最重要的数据、算力、算法，它本质上就是马克思《资本论》说的生产资料、生产能力和生产关系。算法其实就是生产关系的突破。在系统端里，元素、关系、能力，最重要的不是元素和能力，不是数据和算力，最重要的是关系。

降噪，其实是选择一种关系上的稳定性进行突破。人工智能中大规模的数据到几千层级之后，需要数据的稳定性，降噪就可以保持它的稳定性。

人的选择

文明发展到今天，科技发展到今天，噪声巨大，让你逐渐淹没在“噪声”的洪流里头。

比如，物质生活富足，带来的代谢性疾病的高发。2024年，《中国抑郁症蓝皮书》统计的数据是，我国抑郁症患者50%是在校学生，其中，30%是18岁以下孩子。美国有测算数据表明，人类平均注意力时长仅为45秒。这些问题更深层次的表现，是生命主动权的丢失。

面对迎面而来的智能文明时代，人类文明的大智慧，是让你降噪。例如，面对海量信息、面对所有技术手段，包括AI，我们要当它是工具、或者是搭子，学会选择，才能找回生命的主动权。

无论是农业文明，还是智能文明，稳定性发展才是最根本智慧所在。不争一日之长短，要做时间的朋友。

记者 王鑫 林倩雯 王璐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