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记者从市文保部门了解到,一项针对仪征出土汉代麻质漆纱冠的重要研究成果登上国际性科技期刊《自然》(Nature)旗下子刊、文化遗产领域国际权威期刊《遗产科学》(npj Heritage Science)。该项研究由湖北大学、清华大学、扬州博物馆、仪征博物馆以及故宫博物院联合完成,得到了国家重点研发计划支持。研究通过对出土于仪征联营汉墓群M59号墓葬的漆纱进行系统科技分析,明确揭示了麻质漆纱的制作工艺,为我国汉代纺织与髹漆技术研究提供了重要科学依据,也为相关工艺复原、文物保护与修复工作奠定了科学基础。
墓主人姓名为“范胥奇”
联营汉墓位于仪征市刘集镇联营村谢庄组、赵庄组,与已确认为西汉早期广陵王墓的庙山汉墓相距仅约1公里。
2018年,南京博物院联合扬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等对该墓葬群进行考古发掘,共清理出西汉墓葬及祭祀坑136座。专家推测,此处应当是一处重要的西汉时期具有家族性质的墓地,且与庙山王陵关系密切。其中,M58和M59尤为特别,是同茔异穴夫妻合葬墓,也是该墓群中最为重要的两座墓葬,虽然曾被盗扰,但仍出土了大量木漆器、玉器、铜器、陶器等珍贵文物。
M59为男主墓葬,墓室棺椁结构清晰,为双椁一棺四箱,内棺外髹黑漆、内髹朱漆,棺内有一长方形天花板,用金、银、朱三色漆绘制有云龙纹及变形龙纹,棺内底部放置了一具长方形镂空彩绘云龙穿璧纹笭床,显示出墓主较高的社会等级地位。考古人员还在此墓中考古发掘出了“范胥奇印”玉印和“胥奇”铜印各1件。专家推测,墓主人姓名应为“范胥奇”,根据墓葬规制推断其身份应在大夫级别,且因墓中出土了铜镞、矛等兵器,认为墓主生前应具有武官身份。
汉代贵族“偏爱”纱冠
《江苏仪征联营西汉墓地M58、M59发掘简报》中简要提到了“纱冠”:“出土于头箱内中部。腐朽严重,仅见痕迹。”
M59号墓纱冠出土时被棺椁内泥土包裹,虽然残损严重,但大多数碎片得以保留。考古专家在对纱冠碎片清理后进行了测量和观察,最大碎片尺寸有13厘米×6厘米,总面积约500平方厘米。
纱冠表面呈亮黑色,质地坚挺,编织结构清晰,长方形护耳状垂翅形制完整,垂翅下端中心有小孔,推测是用于系绳。考古专家介绍,在所有纱冠类型中,只有“武冠”才具有这种冠耳,因此这件纱冠应当归属为“武冠”类。
考古专家利用超景深显微镜对纱冠组织结构观察发现,其是由纵横交错的两组编织经线相互交穿绞合而成,还发现在编织节点处有块状髹漆刷痕,推测纱冠是先用丝线或麻线编织成形后,再在表面髹漆定型,待生漆干固后即得到理想的纱冠造型。
“这件纱冠与长沙马王堆三号汉墓出土的漆纚纱冠在制作材料、编织工艺、形制、地域等方面都有相似之处。”考古专家认为,仪征联营汉墓出土的纱冠为“漆纚纱帽”,即“武弁”。
中国是世界上最早发现并使用生漆的国家,也是世界上最早生产纺织品的国家。随着生产力发展,我国先民创造性将生漆和纺织品进行融合,制作出髹漆纺织品,即漆纱。漆纱工艺完美结合了织物的强度和生漆的保护性能,通过在织物表面涂上一层漆膜,使其具备了防水性,其硬度、耐久性和韧性也得到了提升,漆纱制作工艺涉及材料选择、编织结构、生漆精制、髹饰技艺以及颜料装饰等众多技术环节,是古代科技与艺术融合的典范。
漆纱最早出现于战国时期,到了汉代,漆纱成为贵族身份的象征,上层阶级偏爱用它制作头饰。湖北、湖南、江苏、山东、广西、甘肃等地汉代墓葬中均出土过漆纱器。但由于环境因素,大多数出土的漆纱器都已残缺不全,保存状况较差。漆纱的使用一直延续到明清时期,被用于制作服饰、头饰和建筑装饰。
科技给漆纱做“体检”
据介绍,此前对漆纱制作材料和工艺研究较少,主要集中在漆纱头饰的形制和漆纱的织造方法上。而在湖北大学、清华大学、扬州博物馆、仪征博物馆以及故宫博物院多名专家联合完成的这项最新研究成果中,采用多种科技手段对联营汉墓出土的漆纱进行全方位“体检”,重点研究了漆纱的织造方法、织物纤维鉴定和涂漆工艺等。
经研究确认,该漆纱冠是由直径约为0.3毫米的织线编织而成,织造密度约为12×14股/平方厘米,且能看出在织造过程中,是两根线组成一组,四根线组成一个织造单元,两组交叉的线相互交织,这种织造方法织造出的网状结构可以进行调整和变形。此外,根据横截面的分析图像得知,漆纱是由内层织物和外层漆膜组成,织物大部分纤维与现代苎麻的特征一致,推测漆纱是由苎麻纤维织成。
专家们还通过一系列技术手段,确认织物表面涂有生漆,且在涂漆过程中添加了亚麻籽油以改性生漆,从而提高漆膜的柔韧性和光泽度。
通过该最新研究成果可以看出,汉代漆纱工艺完美融合了织物的强度和漆的保护性能,充分反映了汉代先进的织造技术和对天然材料的巧妙运用。该研究成果不仅有助于阐明汉代漆纱的工艺,而且为其保护和修复提供了科学依据,为漆纱头饰的复原奠定了基础。记者 林倩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