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兼备 扬剧史上首位研究生这样“破圈”

王紫薇正在导戏。

她是《百岁挂帅》中英姿飒爽的“杨文广”；她是《扈家庄》里俏生生的、活泼泼的“扈三娘”；她是《白蛇传》里的“白娘子”“小青”，文武兼备；她还是小剧场扬剧《千里送京娘》的执行导演。王紫薇，扬州市扬剧研究所青年演员、导演，扬剧史上首位研究生。在台前与幕后之间，她正一步一步，寻着自己的路。

迷茫与明朗

2007年，王紫薇考入扬州文化艺术学校扬剧班，主攻武旦、也演青衣，是全班第一个拿下江苏戏剧“红梅奖”金奖的学员；2013年，经过选拔进入扬州市扬剧研究所；2014年，考入中国戏曲学院表演系多剧种表演班，成为扬剧史上首批本科生之一；2018年，毕业回团、踏上舞台。

在外人看来，这一路顺风顺水。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未来的戏路在哪里？方向并不明朗。

“国戏本科毕业回团后，上台的机会还是很多的。但我是学武旦的，武戏角色又有多少？”王紫薇开始迷茫，她不满足于自己的状态，想要在唱腔、身段方面有所精进，于是求教著名扬剧演员葛瑞莲，学青衣，“那是我人生中比较低迷的阶段，没有方向，感觉一直在找自己”。

王紫薇剧照。

既然迷茫无所向，那便尝试提升自己。2019年末，王紫薇向扬州市扬剧研究所所长李政成表达了考研深造的想法。“如果你考研，就不要考表演了，去考导演。”李政成的这句话，为她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备考半年，也让她的心静了下来。“你知道，武戏演员是坐不住的，但那段时间，一本戏曲导演概论我能‘啃’很久。”王紫薇说。笔试顺利通过，艺术面试是她的优势。一文一武两出戏《秦香莲》和《扈家庄》自不用说 ，即兴编创环节，王紫薇以纯戏曲的形式编了一段，更让考官眼前一亮。

2021年，她考上了中国戏曲学院导演系戏曲导演研究生班，也成为扬剧史上首位研究生。读研期间，王紫薇没有忘记葛瑞莲老师对她的嘱咐：不能丢掉练功，要学会导和演并驾齐驱。

拧巴与自洽

然而，从演员到导演的跨越，远比想象中难。这两种身份在她身上常常“拧巴”，但学会自洽后，两者又能互相成就。

在复排《千年送京娘》《狸猫换太子》等传统剧目时，王紫薇担任了执行导演，也负责整理剧本。“可能从导演角度出发，这句台词就是这么安排，这个调度就是这么走。但从演员角度去看我自己整理的本子，又觉得这个戏不对。”王紫薇说，这让她明白，导演不是发号施令的人，他是演员的镜子、是剧组的导向，作用是服务演员，“演员身份可以帮助我在导戏时把控排练的节奏，优化合成的规律、顺序等。”

王紫薇剧照。受访者供图

“而从导演角度来看自己演的戏，我常常看不上自己。”王紫薇说，尤其是演《白蛇传》时，身段不够柔软，唱腔不够柔媚，反映出来的问题就是基本功不够扎实，“熟悉你的观众，知道从武旦到青衣跨行当会给予包容，但更多观众是第一次看你，就会觉得不够好。”

在王紫薇看来，这份“不够好”不是不自信，而是知道自己应该、也可以做得更好。她的身上，有一份对自己苛刻的清醒。

她说，自己也曾想过放弃演员这条路，“那我就去做导演，不演了。”但这一念头也只是转瞬一霎，“既然已经知道自己哪里不足，就不能向自己投降，尽力去提升、弥补。”

如今，王紫薇同时承担着演员、导演两份工作，演出、排练、剧本整理兼顾，向着李政成寄予期待的“懂戏的导演”方向努力。

感恩与前行

小剧场扬剧《千里送京娘》是王紫薇研究生毕业作品，也是她作为导演的第一部戏。

“虽说作为执行导演主要是做一些导演的构思和意图的细化工作，但主创团队充分尊重年轻人的想法，给了我很多的创作空间。”王紫薇说，《千里送京娘》是传统经典剧目，之前也有扬剧老艺术家演过这部剧目，只留下了一些音频，“我们就从老资料中重新整理，按照传统戏曲的样式去演，但是给予了一个旧故事以全新的视角，加入了年轻人对于这一路上发生的故事的理解，以及赵匡胤、赵京娘身上所反射出来的人物性格的见解。”

“我读研期间的同学都很羡慕我——无论是作为一个扬剧演员，还是扬剧的创作者，外出求学回团后就能在本剧种中有实践的机会。”王紫薇说。

去年，她还带着《千里送京娘》参加了大凉山戏剧节，第一次感受到票房的压力。演出前，她最担心的就是观众人数。“倒不是真的怕票房收入低，是希望扬剧这一地方剧种能够被更多人看见。”王紫薇回忆到，人生地不熟，她借了辆电动车去打印宣传单，在学校、咖啡厅门口扫街发放。“最后，演出反响不错，也有外国剧团来交流。”

而这趟归来，王紫薇深有感慨。“我们这一代演员是幸运的，每一次都踩在了时代的风口上，背后是院团领导、前辈老师的托举。”王紫薇说。

目前，她正参与扬剧《狸猫换太子》（下）等剧目的整理、复排，以及《夜宴图》等剧目的排演工作，也参与日常演出。

从武旦到青衣，从演员到导演，王紫薇没有在任何一个标签里停下脚步。聚光灯下、幕布之后，她正一步一步，走着自己的路。

本报记者 王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