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建业教授做客扬州讲坛 解读盛唐诗歌里的盛世风骨

戴建业。 王鑫 王璐 林倩雯 摄

盛唐，是中国诗歌史上群星璀璨的黄金时代，更是中华文明气度与精神的集中彰显。4月11日下午，扬州讲坛邀请原华中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戴建业，主讲《盛唐诗歌与盛世精神》，记者根据现场录音整理文字，以飨读者。

诗盛于唐

群星璀璨的时代华章

盛唐诗歌是指唐代玄宗开元初年至代宗大历初年这一历史时期的诗歌创作，以李白和杜甫为代表。

明代高棅在《唐诗品汇·总序》中写道：“开元、天宝间，则有李翰林之飘逸，杜工部之沉郁，孟襄阳之清雅，王右丞之精致，储光羲之真率，王昌龄之声俊，高适、岑参之悲壮，李颀、常建之超凡，此盛唐之盛也。”

盛世精神是指唐代国家繁荣和军事强大，国家实行扩张主义，人们推崇尚武精神，精英开拓进取，勇于承担社会责任，具有强烈的历史使命感；社会给人们提供大致公平的机会，社会中下层有机会大显身手，全社会涌现出许多耀眼天才，盛唐是军事强国，也是文化大国；盛唐真正做到“兼收并包”“有容乃大”，各种宗教、文化、思想开花结果；人们具有健康的审美观念，普遍喜欢丰满大气、雍容富丽的审美风格，喜欢健美的女性和豪侠的男人。

科举启途

盛唐士人的狂放与坚守

科举制是选拔国家官员，考试内容是诗词歌赋，国家给大致所有人提供公平的机会，主要是中小地主以上的阶级，那时候人想要读书是很难的。

在王定保《唐摭言》中记载：“三百年来，科举之设，草泽望之起家，簪绂望之继世。孤寒失之，其族馁矣；世禄失之，其族绝矣。”

李白是一个很孤狂的诗人，他写：“申管晏之谈，谋帝王之术，奋其智能，愿为辅弼，使寰区大定，海县清一。”“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李白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他搞不定的，他是天真浪漫的诗人，但绝不是政治家。

在“狂”上，杜甫其实和李白旗鼓相当，他没考上进士，还给副丞相上书。《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甫昔少年日，早充观国宾。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赋料扬雄敌，诗看子建亲。李邕求识面，王翰愿卜邻。自谓颇挺出，立登要路津。”

盛唐诗歌能够感受国力强盛，未来光明。比如王之涣的《登鹳雀楼》：“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20个字，展现出盛唐气象。盛唐诗人心胸开阔，有着无穷的欲望；王昌龄的《闺怨》：“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妻子鼓励丈夫出去打仗，充满着积极昂扬的力量；王维的《少年行》：“出身仕汉羽林郎，初随骠骑战渔阳。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王维是文弱的书生，但是他的诗意却很有侠义；当然还有杜甫的《望岳》：“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这是何等的心胸气概。

诗酒风流

盛唐的浪漫底色与诗人性情

唐代是一个浪漫的时代，比如杜甫的《饮中八仙歌》 ：“知章骑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汝阳三斗始朝天，道逢曲车口流涎，恨不移封向酒泉。左相日兴费万钱，饮如长鲸吸百川，衔杯乐圣称避贤。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苏晋长斋绣佛前，醉中往往爱逃禅。李白一斗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张旭三杯草圣传，脱帽露顶王公前，挥毫落纸如云烟。焦遂五斗方卓然，高谈雄辩惊四筵。”一口气就写了八位名人，也都是喜欢喝酒的名人。

唐代的浪漫诗歌很多，比如元稹的《离思五首》：“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杜牧的《遣怀》：“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气脉奔涌

盛唐诗歌的情感张力与生命豪情

盛唐李白的诗歌，情感浓烈强劲，如这首《行路难》：“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古代清酒为贵，又是金樽，这是何等名贵。这么好的美食，李白却吃不下去，他拔剑茫然，情绪低落，但是随后又有希望，一首诗中不停反转，大起大落，刚劲有力。

李杜双星

狂放与沉郁的诗坛巅峰

李白的诗歌是“兴酣笔落摇五岳”，比如《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这首诗是李白送给扬州最好的名片，孟浩然比李白大12岁，孟浩然考进士落榜，李白在黄鹤楼给孟浩然送行，扬州水汽盎然，美女如云，唐代的精英男性没有不来扬州潇洒走一回的。整首诗情景交融，意境深远。扬州的形象大使，可以推选李白、杜牧、徐凝、张祜。

提到黄鹤楼，还有崔颢。他写过《长干曲》：“君家何处住？妾住在横塘。停船暂借问，或恐是同乡。”“家临九江水，来去九江侧。同是长干人，生小不相识。”

崔颢也是很浪漫的，长干是南京的一条街，横塘是长干路上的一条巷子。古代女子如何谈恋爱的？这位姑娘是恋爱脑，她在长江上看到年轻男子，就上前问对方是哪里的，她是横塘的，但是这样问太冒昧了，所以问一句我们可能是老乡吧。而这位男子也对女子有意思，就说我们就是同乡啊，怎么会不认识呢？这就是相见太晚。

而杜甫的风格就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代表作就是《秋兴八首》：“玉露凋伤枫树林，巫山巫峡气萧森。江间波浪兼天涌，塞上风云接地阴。丛菊两开他日泪，孤舟一系故园心。寒衣处处催刀尺，白帝城高急暮砧。”

记者 王鑫 王璐 林倩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