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浓
亲爱的大姐:
提笔先要感谢“苏超”,让我有机会用书信的方式对你说说心里话。
大姐结婚那年,我才三岁。在我后来的成长经历中,桩桩件件都与你和镇江有关。
记得二年级冬日的一天,放学回家,看见一位陌生长者坐在咱家廊檐下。父亲先让我叫他大大(伯父),接着说:“这是你大姐的公太爷(公公),第一次从镇江来我们家。”只见大大立即从尼龙网兜里掏出两个橘子塞到我手上,说:“小把戏,吃橘子扣(方言:小孩子,吃橘子去)。”我拿着黄黄的、滑溜溜的果子,第一次知道它叫“橘子”。掰开一条缝,一股从未闻过的香气直钻鼻孔。第一瓣入口,还没敢大嚼,汁水已从口腔慢慢流向喉咙。那一刻,我确认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十岁生日那天,我收到大姐从镇江百货大楼买的一件红格子春秋衫。那是我人生第一次穿上从商店买的成衣。十二岁那年,母亲、大妈等带着我们一行六人,从家走到江边码头(今天广陵区头桥镇的宦家码头),先坐上人工小划子,送到大轮船跟前,再借助划船人的篙子,踩着搁在大船与小划子之间的跳板跨上大船,下午四点左右到达镇江大姐家。在船上,母亲就一个劲地念叨:“真是隔江千里远呢!”原本连集镇都没去过的我,第一次远行,就是“遥远”的长江对岸——镇江。从那天起,我真正见到了外面世界。
大姐婆家所在的宝塔路,青砖石板,邻里随和;古井清泉,历史悠久。城市是个啥样?原来就在眼前。第二天,大姐带我们一行到金山游玩。老家的乡亲们常把田里的水灌溉满了往外淌,称为“水漫金山”;煮稀饭没看好锅,溢出了灶台,连家长训斥也说“水漫金山”……没想到,我真的来到了被誉为“江南佛教圣地”的金山。第一次踏入金山寺,古刹钟声悠扬,大雄宝殿巍峨壮观,《白蛇传》的传说、白娘子与许仙的爱情故事,源远流长。还记得第一次品尝镇江肴肉,那香味醇厚、口感细嫩、酥润不腻、咸淡爽口的肴肉,放在鼻尖闻了又闻,真是不知从哪下口。从此,它成了我心中抹不掉的“天下第一味”。
第三天,大姐带我们到镇江的中国照相馆拍了照。童花头,红花洋布短袖衫,府绸布长裤子。走进“神秘”的照相馆,当摄影师将头“埋”在一张黑布里,一手握着球形气囊,一边喊“看这里,笑一笑”时,随着“嗤”的一声,刺眼的闪光灯猛地一亮,好了。如今看看那张面容凝重沉静、甚至有些古怪的照片,它却记录了我童年“可爱”本真的画面,也是我人生第一次在照相馆留下的珍贵瞬间。
那年夏天,我带上随身换洗的几件衣服,坐上大姐夫飞鸽牌28型自行车的后座,投奔到你们身边。也就是从那一刻起,父母就把我正式“交”给了你们。此后,小到锅碗瓢盆、柴米油盐,大到学习工作、成家生子,大姐事无巨细,关心照顾。
我的今天,是大姐的创造与成全。即便自己已当上奶奶,我对大姐的依赖、撒娇从未间断。无论在大姐身边,还是各自生活,大姐对我的爱从未远离。
前不久,年过八旬的大姐和大姐夫从镇江出发,两小时不到就回到广陵头桥老娘家。坐在车上,大姐不停地说:“如果不是导航,真的认不得自己老家了。沿江大道,车水马龙;市民广场,名人闪耀;最美乡村路,绿树成荫,风景怡人;还有民国著名大律师鄂森故居、刘公闸公园等,家乡变化太大、太美了。”
几天前,我推开大姐家的门,大姐笑迎:“咋这么早?”我一如既往对大姐撒娇:“就是特地来你家吃早饭的。”大姐、大姐夫,一个拿碗,一个取筷,热腾腾的馒头、玉米已递到面前。大姐道:“小讨债鬼耶!也不提前说下,饿了吧,赶快先吃。”
“京口瓜洲一水间,大运河相望北固山。”镇江与扬州之间,大运河如一条纽带,将两座城市连成“运河双子星”。两个城市都有我所欢喜的古人留下的千古绝唱——李白在镇江金山寺写下“楼观沧海日”,对扬州写了“烟花三月下扬州”;苏轼在镇江写下“水调歌头”,于扬州写出“竹西佳处”;辛弃疾在镇江写下“何处望神州?满眼风光北固楼”,途经扬州写下《水调歌头·舟次扬州和人韵》“今老矣,搔白首,过扬州。倦游欲去江上,手种橘千头”。如今,扬州有狮子头,镇江有香醋;扬州人吃早茶要配一碟镇江肴肉,而镇江人吃锅盖面,要撒点扬州虾籽酱油。
镇江、扬州,两地山水相依,资源流动;血脉相连,文化交融。婆家、娘家,都是深爱着的家!大姐,你我虽隔一条江水,却从未隔断这份姊妹深情。
下周,“苏超”扬州队VS镇江队,让我们共同为两个城市加油祝福:愿镇江队球员继续发扬“铁的信仰、铁的担当、铁的意志、铁的纪律”;愿扬州队球员将刻在骨子里的底色——有一种拼搏精神叫“永不言弃”进行到底。绿茵场上,大家拼搏顽强;赛场以外,友谊之歌将为“双子星”弟兄隔江同响。
你的小老巴子
2026年5月6日于广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