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鹏山登临扬州讲坛开讲 为听众解码何为“诗意地栖居”

鲍鹏山。

5月10日，文学博士、作家、学者鲍鹏山登临扬州讲坛，以“生命境界和生命之学”为题为扬州市民带来一场精彩的讲座。鲍鹏山是中国孔子基金会学术委员会委员，曾担任央视《百家讲坛》、上海电视台《东方大讲坛》、上海教育电视台《世纪大讲坛》、山东卫视《新杏坛》等栏目的主讲嘉宾。本报记者根据现场录音整理成文，以飨读者。

人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有自觉意识的动物。人和世界的关系，或者说我们面对的世界，有四种类型，分别是事物、事实、价值、审美。

事物与事实的关系

事物和事实有什么区别？维特根斯坦的一本书叫《逻辑哲学论》，书中说：“世界不是事物的总和，而是事实的总和。”在这个表述里，“事物”和“事实”是不一样的。今天我们坐在明亮的演讲厅里，这里所有看得见摸得着的，可以通过视觉、听觉等感知到具体的内容，都叫事物。但这就是今天的全部了吗？还要加上我现在正在和大家分享的这样一个活动，用正在发生的一件事来定义此时此刻，这就不是事物了，它是抽象的存在，这就是事实。总的来说，事实包含了事物，也就是包括了人类活动的背景和人类活动的本身。

但这还不是对事实最好的解释。维特根斯坦还有一句话说：“世界是一切发生的事情。”此时此刻正在发生的一切，这叫做事件。一个更好的定义是，事物是可以被确知的对象。确知的成果就是知识。知识从哪里来？从我们的确知而来，是已经被认知到并且确认的事物，是唯一答案。比如历史学者研究历史事物，研究的就是唯一答案。历史书在教学生历史内容，教的是事物，都是确切的答案，是确认的知识。所以，学习历史就是在学习事物。

事实是认知。认知是什么？是我有我的认知、你有你的认知。比如，“孔子是春秋时期的人”，这是知识。“孔子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是认知。人和人的差别在哪里显现出来呢？就在于认知。认知是观点。知识是确定的唯一答案，是客观存在的，观点是每个人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立足点看到的不同现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点，所以，读书不是记住确定的东西，而是让自己有能力参与讨论不确定的东西。

孔子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其实这句话的关键在“为”，是努力去实现它。也就是说，应该知道的你就要努力去知道，不需要去知道的，那就不要管它。这就叫智慧，不在不必要的知识上浪费精力。

知识确实存在必要和不必要。必要的知识有两个，一是专业知识，是对你专业必要的，证明你的专业水准；二是公共知识，换一个词叫沉默知识，是不言而喻的知识。公共知识是拿来交流的，是人类生活重要的基础。一个人专业知识的多少决定深入世界的深度，一个人公共知识有多少表明这个人世界的边界、和他人交流的广度。如果不知道公共知识，那会被排在公共交流之外。除了这两个知识之外的知识，你都可以不知道，就是“不知为不知”。

《论语》有接近1万6千字，但有一个一类字一次都没出现过，那就是“苦”。《论语》中孔子说的第一个字是“学”，重点在“悦”——“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孔子提倡立足于当下的快乐，立足于此生的价值。儒家的学问在古代叫经学，给人类提供信仰。

观念是人的本质

价值是认同，认同之后变成观念。人类拥有共同的价值观，不然所有的活动都没法正常开展。价值需要认同。观念是人的本质，人的本质就是人的观念。人和动物的区别就在这。人和动物都是血肉之躯，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我们有观念，知道是非、善恶、对错，追求公正、公平、正义。

北宋思想家张载提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孔子说“五十知天命”。这里的“天”是我们头顶上的天空吗？不是。人类的“天”从来都不是物理的概念。人类的“天”，在古代文化里，在绝大多数时候是指人类精神最后的依据和归宿。

什么是“观念”？经史子集中，经就是传递观念，是观念之书。中国古代读书一定是先读经，因为人要先有观念、本质，确定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观点可以不同，观念不可以不同。

人生最高境界是审美

人生最高境界是审美。孔子的特别之处就在于他对审美的追求。审美是感知，形成诗意。审美以主体的感受为主，美学最初的定义叫感性学。

18世纪，德国哲学家鲍姆加登创立了“Aesthetik”学科，将其定义为“研究感性认识的科学”。鲍姆加登认为，人类认识活动分为由逻辑学研究的理性认识和此前缺乏专门学科的感性认识，他认为感性认识虽不同于理性的清晰、逻辑，但有其自身的完善性，需要一门学科来研究这种“感性的完善”，这便是“Aesthetik”的起源。

感性是人类的本体，理性是人类的功能。德国哲学家海德格尔对德国诗人荷尔德林诗句“人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的阐释中说：“诗意地栖居”。栖居是一个存在的敞开的状态，打开自己，不仅是打开认知、意志，还要从理性、逻辑中打开自己。

审美的本质其实就是自由，是建立在人类的感知上。有一句话说，只有少数人感受到了雨，大多数人被雨打湿。比如扬州瘦西湖春雨绵绵中的诗意，是要感知的，是一种感觉。感知的结果就是让生活充满诗意。记者 王鑫 王璐 林倩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