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杭集： 重塑制造价值 “冠军小镇”迈向产业磁极

五月的扬州市杭集镇涵碧园里，水映楼台，睡莲初绽。几位广东游客走进牙刷博物馆，在展柜前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拍照。

杭集，把一把牙刷做到全球三分之一产量，又把酒店日用品做到国内六成以上、全球近三分之一的市场份额。今年初，工信部公布2025年度“中国消费名品”名单，“杭集牙刷”作为区域品牌入选。“冠军小镇”的标签越亮，“焦虑”也越深——光靠传统品类，还能走多远？几位走进涵碧园的游客，也许能给出答案。

4月底，2026年“融链广州·智造杭集”暨“中国美业港”产业协同发展大会在广州举行，16个项目现场签约，“中国美业港”广东招商办事处揭牌，6名招商大使受聘。那几位游客，就是活动结束后“追”着来的客商。他们中有老牌药企的老总，来考察牙膏生产基地落地事宜；有工业设计公司的创始人，嗅到商机来找潜在市场。

跨越1500公里，“甲方”凭啥不远千里来下单?“乙方”又凭啥迫不及待来找客户?这背后，折射出杭集从产业基地到“产业磁极”的嬗变。

为什么是广州？

杭集从不缺制造。

纵观整个杭集，4000多家市场主体从原料、模具到智能制造、物流配送，不出镇就能走完生产全流程。但制造端的优势和劣势就像硬币的两面。“制造越完善，在缺乏品牌与市场牵引的情况下，就越容易陷入低价竞争的泥潭。”杭集镇日化行业一名有着数十年经验的从业者表示。

广州恰恰能为杭集补上这一环。

作为全国美妆产业重镇，广州拥有1800多家化妆品生产企业、千亿级的产值和成熟的品牌孵化生态。“两地高度互补。”广东省日化商会执行会长余雪玲这样评价：广州有品牌与市场，杭集有制造与供应链。

在4月底的那场活动中，华南理工大学教授程建华谈到一个细节：“广州不少日化企业在原料研发上很超前，但技术落地需要中试、需要配套。这些环节如果放到供应链成熟的地区，周期会缩短很多。”

杭集就是那个“缩短周期”的关键一环。

“对我们来说，这不只是一次简单的招商推介。”杭集高新区管委会主任王晓尊介绍，近年来杭集高新区已布局“中国美业港”科创中心、检验检测认证产业园、电商产业园等一批高能级载体平台，从制造到服务、从生产到品牌，杭集正试图在广州美妆产业的生态链中嵌入一个“杭集节点”。

“中国美业港”广东招商办事处揭牌，是一个标志性动作。“这意味着杭集不再满足于‘一年来几次招商’，而是要在广州设立常驻窗口，持续对接资源、捕捉机会。”王晓尊说，要将产业园区“阵地前移”。

主动“走出去”是第一步，企业和客商愿意“跟过来”才是走下去的关键。克瑞科技董事长戚一统在当天项目签约后，分享了他看好杭集的原因，“这里不是只有政策，而是真正懂产业、懂配套。”

这句话道出了许多广州企业愿意跨越1500公里距离落子杭集的真实动因。

甲方乙方，因何而来？

“最近一直在忙接待，从广州回来后，有不少客商跟着来看项目、看市场。”杭集镇一名招商人员说，和以往不同，这次“追”来的既有“甲方”还有“乙方”。

关于“甲方”——

“来之前以为杭集就是做牙刷的，来之后才发现，这里的产业纵深远不止一把牙刷。”广州一家美妆企业负责人常先生感慨。

他的感受在众多前来考察的广东客商中很有代表性。此次在广州签约的白云山牙膏生产基地项目，是一家传统药企的跨界之举。白云山需要的是具备全链条“应答”能力的合作伙伴，从配方研发、原料采购到模具开发、量产交付，任何一个环节掉链子，都可能错失市场“窗口”。杭集几十年的产业积淀，优势正在于此。

一家药企的到来，说明杭集制造已从“我们能造什么”进化到“别人需要我们来造”。

关于“乙方”——

做工业设计的，一定是市场嗅觉最灵敏的那群人。广州市原象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也在广州签约后，第一时间赶到杭集。“乙方”来找市场，是因为他们看到一个真实的变化：杭集企业开始愿意为品牌、设计和形象升级付费了。

在广州签约的项目中，就有原象品牌设计、工业设计中心等生产性服务业项目。原象公司董事长马耀在广州活动中关于“好产品炼成好品牌”的分享，恰恰击中了杭集企业当下的焦虑与渴望。正如杭集本土企业家、扬州新长城塑业负责人张德荣所说，“不是政府推着我们转型，而是市场推着我们转型。”

设计公司不会去一个没有需求的地方“找市场”，他们的到来本身就是一个信号——杭集企业正从“会造”走向“会想”，想品牌、想故事、想形象。

“甲方”来和“乙方”来，目的不同，但共同回答了“杭集的产业已经升级到哪一步了”这个问题。“甲方”关注的是杭集的“硬实力”，车间、设备、上下游；“乙方”关注的是杭集的“软需求”，品牌、形象、附加值。当这两股力量同时涌入杭集，标志着一个传统产业重镇的转型拐点已经悄然到来。

“被需要”背后是强大供应链

杭集的转型不是孤例。在长三角地区，大量以传统制造起家的乡镇产业集群都面临着相似的问题：如何跳出低端代工，向价值链高端攀升。

杭集的探索，提供了一条可以观察的路径。

它没有“另起炉灶”，而是基于既有优势做延伸。牙刷与口腔健康、美妆日化天然相关，杭集选择从“口腔护理”向“美丽经济”拓展，链条顺、成本低、见效快。正如余雪玲所说，“这不是单向的产业转移，而是两地的双向奔赴。”

它主动链接外部资源，而不是被动等待“溢出”。从招商大使聘任到驻广州办事处设立，从制造业项目到服务业项目，每一个动作都是明确的“主动设计”。王晓尊在杭集高新区推介中明确提出“共筑美丽产业新生态”的协同模式——不是承接转移，而是重新分工。这种主动“走出去”，让更多人看到了杭集的“被需要”。

更重要的是，杭集正加快从产业基地向“产业磁极”的嬗变。过去，乡镇产业拼的是地价、政策、劳动力；现在，杭集拼的是供应链效率、产业配套能力，以及本土企业对升级的共识。

“甲方”“乙方”不约而同“主动上门”，比任何签约数字更能说明问题：一个地方产业只有“被需要”，才有未来。

五月的杭集，涵碧园里的睡莲如期绽放。一位广州客商站在园门口说，“下次来，就是带团队谈具体合作了。”

记者 露莎 西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