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早
5月16日,是高邮作家汪曾祺逝世29周年的日子。高邮汪曾祺纪念馆内,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教授杨早,受邀主讲第十期“汪学公开课”。值得一提的是,杨早祖父与汪曾祺是表兄弟。
汪曾祺和别的作家有什么不同?就在于汪曾祺是“通”的,这是很难得的特质。
南与北通
汪曾祺出生于江苏高邮,成长于江南水乡,其作品充满南方风土人情与生活气息。同时,他在北京生活多年,深受北方文化影响,作品中也融入了北方的生活细节与人文精神,实现了南北文化的交融。
高邮处于南北之交,是运河上重要的驿站。汪曾祺说:“水是多面的,我们那里的水平常总是柔软的,平和的,静静地流着,然而水有时是汹涌澎湃的。”自明万历十九年至1948年,高邮平均不到三年就发生一次较大水灾。
汪曾祺的写作集中在高邮东大街,他写过:“我最熟悉的是由科甲巷至新巷口的一条叫做东大街的街。我熟悉沿街的店铺、作坊、摊子。”这就是他上学路上所见,很少有作家如此详细描述一条街的兴衰变化。
古与今通
汪曾祺自幼受传统文化熏陶,作品中常引用古典文献、典故。他又关注当代社会生活,使古典与现代在作品中相互映照。他的祖父汪嘉勋有两三千亩田,两家药店,一家布店,爱吃咸鸭蛋爱喝酒。1933年,祖父教汪曾祺做八股文,说如果在清朝,这孙儿可以中一个秀才,这就奠定了汪曾祺的古文功底。
他的父亲汪菊生是个全才,足球踢后卫,撑竿跳在省运动会拿过冠军,会看眼科,会演奏近十种乐器,绘画书法篆刻皆通,注重生活情趣。汪曾祺在小说《钓鱼的医生》中写父亲:“本地规矩,熟人看病,很少当下交款,都得要等三节算账——端午、中秋、过年……乡下来人看病,常常不是现钞,或是二十个鸡蛋、或一升芝麻、或一只鸡……”
汪曾祺古文功底很深,写初中国文老师高北溟的《徙》是用毛笔写的。高北溟自选讲义,归有光的文章特多。归有光善于描写妇女和孩子的情态,这一点深深影响了汪曾祺。
中与外通
汪曾祺接受过系统现代教育,熟悉西方文学、哲学等思想。他始终扎根于中国本土文化,在昆明七年,获得当时中国最好的大学教育,伍尔夫和阿左林对于他影响很大,这些作家的写作往往没有什么具体意义,恰恰是文字之美。
汪曾祺的老师是沈从文,高邮少年反反复复看的有两本书:屠格涅夫的《猎人日记》和《沈从文小说选》。他发现:原来小说是可以这样写的。汪曾祺说:“我在西南联大几年,所得到的一点‘学问’,大部分是从沈先生的书里取来的。”沈从文也说过:“新作家联大方面出了不少,有个汪曾祺,将来必大有成就。”此外,汪曾祺还接受过闻一多、朱自清等名师的指导。
有记者问过汪曾祺:“您在二十几岁就出了《邂逅集》,当时是否觉得自己已经成功了?”汪曾祺说:“没有,太少了……一个作家写得太少,是不应称其为作家的,应该像契诃夫那样。”
雅与俗通
汪曾祺的作品既有高雅的文学追求,又有对民间生活、市井百态的生动描绘,使作品既具有文学性,又贴近大众生活。
汪曾祺说:“赵树理是我见到过的最没有架子的作家,一个让人感到亲切的、妩媚的作家”。赵树理是汪曾祺的领导,从未有人用“妩媚”来形容一位男作家。赵树理说过:“编辑、排版、校对同志注意:文中所有‘你’字一律不得改为‘妳’字,否则要负法律责任。”
后来赵树理走了,来了老舍。汪曾祺说:“老舍家的芥末墩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芥末墩!”
文与艺通
汪曾祺不仅是作家,还擅长书画、戏剧等艺术形式。他的文学作品中常融入书画的意境、戏剧的节奏感,书画、戏剧创作也受到文学的影响,形成了独特的艺术风格。在京剧《沙家浜》中的“智斗”一场,化用了苏东坡的诗,还体现出足够的写作智慧。汪曾祺自己也很满意,说《智斗》是可以传下去的。
食与思通
汪曾祺对饮食文化有深入研究,常以饮食为切入点探讨人生、社会、文化等主题。
汪曾祺是喜欢吃的人,也会做“普普通通的家常味,但制作时要很精致讲究,叫人看不出是讲究出来的。”
这“六通”体现了汪曾祺作为一位跨时代、跨领域的作家,在文化、艺术、生活等多方面的贯通与融合,使其作品具有丰富的内涵和独特的魅力。
记者 王鑫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