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肃教授登“扬州讲坛”开讲《中国传统文化与传统建筑》

柳肃

中国古代建筑，在很多人眼里只是一门建造技术。但在湖南大学建筑与规划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柳肃看来，建筑远不止于此。5月23日下午，柳肃应邀登上扬州讲坛，主讲《中国传统文化与传统建筑》。他从哲学、政治、宗教、文学艺术等多个维度，为现场听众解读了古建筑背后丰富的文化内涵。

“建筑是介于物质文化和精神文化之间的一种特殊的文化形态。”柳肃开门见山地说。在他看来，中国古代建筑不只是一种建造技术，更包含着大量思想文化内容，每一座古建都是有温度、有思想的文明载体。

中国哲学如何“盖”进房子？

中国古代哲学自然观在建筑上有着明显的体现。中国哲学和西方哲学在自然观上最大的区别是：中国哲学讲人与自然和谐统一，人顺应自然，不与自然对立；西方讲人与自然对立，人要认识自然，改造自然。

“儒家讲‘天人合一’，道家讲‘道法自然’，各家哲学流派观点各不相同，但在自然观上几乎都是统一的。”柳肃说，在这种思想指导下，古人砍伐树木“必以时”——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一切按自然规律行事。

这种哲学思想在园林艺术方面表现得最明显。中国园林表现的是顺应自然的审美情趣，而西方园林表达的是改造自然的人工之美。柳肃特别提到，当今世界经济发展对自然带来巨大破坏，西方人反而看到了中国古代哲学自然观的优点，开始学习接受。

柳肃还引用东晋郭璞对风水的定义：“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之风水。”其核心仍然是人与自然和谐关系。

壮丽宫阙背后的政治密码

秦始皇第一次以辉煌的建筑来体现政治权威。著名的“政治工程”阿房宫、长城、骊山陵等，耗尽了国家的财力，也导致了秦王朝的灭亡。从一定意义上说，强大的秦王朝是因为建筑而亡国。

汉朝初年，刘邦吸取教训以勤俭治国。但萧何的“天子以四海为家，非壮丽无以重威”观点，促使汉朝再掀大建宫室的高潮。这一观点，成了此后中国历朝历代大建宫殿的理论依据。

中国古代被称为“礼仪之邦”，礼制的本质是等级制，在建筑上表现为严格的等级制度——屋顶式样、建筑开间数、建筑色彩、彩画式样等。

天坛的启示：重拾对自然的敬畏

关于宗教与祭祀，柳肃特别纠正了一个常见误解。“很多人认为道教产生于春秋时代，是老子创立的，这是不对的。老子创立的是道家哲学，而不是道教。道教是在佛教传入以后，仿照佛教的形式，结合道家哲学的内容而创立的，不要和老子创立的道家哲学混为一谈。”

中国传统的祭祀不是宗教，祭祀的本质是感恩和纪念。祭祀自然神灵的建筑是“坛”，例如天坛、地坛、社稷坛等；祭祀人物（祖宗圣贤）的是“庙”和“祠”，例如孔子庙、屈子祠、柳子庙、武侯祠以及老百姓祭祖宗的家庙、祠堂等。

“中国古人对天地自然的崇拜和敬畏，是表达一种哲学——不违背自然规律。”柳肃说，“今天再看天坛，一个重要的启示就是，我们需要重新拾回对于天地自然的敬畏之心。”

风景园林与“看不见的大教育”

中国古代建筑，特别是风景园林建筑，和文学艺术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柳肃提到，中国古代著名的“三大名楼”“四大名亭”，都是因为和文学的关系而闻名天下。

他还特别谈到书院建筑。“中国古代几乎所有的书院都选址在风景优美的地方，还要在书院内做园林。其实游山玩水本身就是教育，审美的教育，这一点恰好是我们今天的教育中忽视了的。”

他说，审美教育是对人的心灵的陶冶，使人视野开阔，思想活跃。“坐在课堂上死读书，背诵多少条公式，多少个英语单词，是可以看得见的，但只是培养了记忆力，会考试，成绩好，但并不会创造。而审美教育是看不见的，看不见的教育才是大教育。表面看来‘无用’实际上是真正的大用！”

讲座最后，柳肃深情地说：“建筑是历史，是一种看得见的物质形态的历史；建筑是文化，是一种最广泛，最普遍的综合性文化。我们必须要尽力保护这些历史，保护这些文化，使之能够作为一份文化遗产流传给后人。”

记者 王鑫 林倩雯 王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