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向娴宜近照。余佳 摄

向娴宜(右)和赵竞红(左)在兴化插队时合影。
“向老师,你还记得这张照片吗?”近日,市民向娴宜收到好友赵竞红发来的一张兴化插队时两人的合影,一下子把她的思绪带回到1968年至1980年那段在水乡插队、从教的青春岁月。这十二载的风雨兼程,有艰辛,有温暖,有对故乡的依恋,更有扎根乡土的坚守,是一代人难以磨灭的时代记忆。
乘船远行,少年意气赴水乡
1968年11月4日,对于向娴宜而言,是人生中难以忘却的一天,彼时,她的身份是扬州中学67届初二学生,刚满17周岁,作为扬州首批插队知青,她登上了渡江桥头的轮船,向着兴化水乡出发。
锣鼓喧天的岸边挤满了前来送行的亲友,热闹的场景难掩离别之情。这群从城市走出的青年,怀揣着懵懂与憧憬,告别家人,奔赴陌生的乡村天地。
扬州中学的知青原本大多被分配在兴化陶庄等地,向娴宜与赵竞红等六位女同学不愿彼此分开,几经协调,最终前往能接收6人的中圩陆宴大队。可抵达后,6人还是被拆分为南陆、北陆两组,三人一组同住一处。其中向娴宜、赵竞红是同班同学,她们和另一位女知青挤在一间紧挨着大河的土基房里。淳朴的村民心疼女知青,特意找来木板为窗户装上遮挡,让这间简陋小屋多了几分暖意。
夜半惊魂,苦乐交织知青情
在物质匮乏的年代,饥饿与劳累是知青生活的常态。干农活耗费体力,粮食不够饱腹,大家常常浑身乏力。胆子最大的赵竞红,便带着向娴宜等另外两位女知青,半夜打着手电筒去抓田鸡,想为大家改善伙食。向娴宜胆子小,只能紧紧拽着同学的衣角,一路紧跟不敢掉队。现在赵竞红和向娴宜回想起当时能在半夜去抓田鸡,两人隔着视频哈哈大笑。
生产队开会时常借用知青的草房。一次开会,队长陆超传带着10岁的小儿子前来,会议结束后,众人纷纷离去,竟把熟睡的孩子忘在了屋内。
半夜里,木门的门栓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睡得正熟的三个姑娘被吓得猛地从床上爬起来。平日里最胆大的赵竞红,抄起菜刀握在手中防身。点亮煤油灯后,众人发现,木门已被打开,空荡荡的看不到人,这让三位姑娘吓得流下后怕的泪水。
天刚亮,一夜未眠的三位女知青就急忙找陆超传汇报此事,陆超传一拍大腿:“哎,那是我家小子半夜醒了,自己开门回家了,让你们受惊了!”后来,向娴宜将这段“惊心动魄”的经历写成文章《夜半惊魂》,成为青春里一段特殊的注脚。
乡土温情,烟火人间暖人心
即便生活清苦,兴化水乡的农民们却用朴素的善意,温暖着远道而来的知青们。
每天上工前,陆超传总会吹起口哨,高声喊“上工咯!”,唤醒清晨的村庄。农忙时节,知青们常常来不及做饭,陆超传的爱人便会热情地喊她们去家里吃饭;烧火的柴草不够了,农民们主动拿出自家的草送来接济;粮食种类少时,还热心帮知青用米兑换豆子,想方设法让她们吃得好些。苦是真苦,暖也是真暖,乡民们不善言辞,却用最朴素的方式,成为那段艰苦岁月里最珍贵的底色。
从未干过农活的女知青,双手被磨得全是血泡,作为妇女中的大劳力,向娴宜和同伴们每天能挣3个工分。那时兴化本地大米软糯香甜,即便没有下饭的菜,也能让人吃下满满一碗。收工之后,疲惫不堪的她们用煤油炉煮粥,常常不等粥煮熟,就已经累得倒头睡去,简单的烟火日常,夹杂着艰辛与温情。
讲台坚守,十二春秋终还乡
1973年,向娴宜凭推荐和考试选拔考上高邮师范,1975年毕业后,被分配至兴化大营南束村任教,一年后又调至地处兴化、江都、高邮交会处的老阁学校,从此扎根乡村教育一线。
当时的乡村学校,条件十分简陋,“复式班”是常态。向娴宜所带的班级,一半是二年级学生,一半是四年级学生,她只能轮番授课,教完二年级再接着教四年级,工作量繁重却从不抱怨。1977年,女儿出生,独自带娃又兼顾工作的向娴宜常常分身乏术。
一次,向娴宜将熟睡的女儿留在宿舍,前往学校另一头的教室上课,不料一年级学生上音乐课的歌声吵醒了孩子,女儿顿时哇哇大哭。校长得知后,赶忙让学生去找向娴宜。从此,她的课堂上便多了一个“小尾巴”,亲戚用洋铁皮焊接的简易婴儿车,成了女儿的专属座位,向娴宜在讲台上授课,孩子便在车里安静玩耍。成年后的女儿常笑称,自己能考上武汉大学,或许就源于从小在课堂上耳濡目染。
1980年寒假,向娴宜终于调回扬州沙口小学,结束了长达12年的农村岁月。从插队知青到乡村教师,她把美好的青春年华,奉献给了兴化水乡的土地与讲台,后来在扬州的教学生涯中,她兢兢业业,曾荣获“江苏省优秀教育工作者”等荣誉称号。
记者 余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