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形成是人类文明史上的一个飞跃。1800年，全世界只有一个百万人口以上的城市，今天，百万人口以上的城市已达366个。自然地理条件、社会经济发展的不平衡性和民族文化的巨大差异，造就了世界各地异彩纷呈的城市特色。20世纪晚期以来，中国的城市化进程日益加快，不仅城市的规模日益扩大，而且城市的内在形象与外部形象也发生着剧烈的变迁。在这变迁过程中，城市的现代化成为最为强劲的力量。古老的城市、优雅的街道、美丽的建筑、独特的城市韵味……这一切都随着现代化的步伐而变化。在城市里，到处是像流水线似地克隆出来的高大的建筑，密集的高楼、拥堵的街道、玻璃幕墙、过街天桥、流行包装……似曾相识的面孔，城市现代化似乎就是楼高、路宽、广场大，将那些颇具特色的建筑、街区夷为平地，于是许多古城在现代化的同时逐渐地失去个性和特色，走向千篇一律的套式。那么城市现代化是不是就是城市特色的湮没？城市特色与城市现代化有什么关系？如何把握二者的关系？这是我们在城市化过程中不可回避的重要课题，尤其是扬州城市发展过程中保持城市特色是一个需要迅速解答的问题。
　　一
　　城市现代化是指城市的经济、社会、文化及居民生活方式等由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的历史转变过程，它是一个全面和综合发展的概念。具体表现在城市的生产、生活、社会活动，以及工厂、住宅、道路、通讯、生态环境、公共文化设施等各项建设中，使城市经济、社会、生态和谐运行与协调发展，为城市居民提供最佳工作、学习、生活环境。城市现代化更集中地体现在旧城更新和新城建设两方面。我们主要研究在城市现代化进程中如何建设扬州城市特色的建设问题。城市应当比什么？主要应当比特色。
　　城市特色是城市的文化品格，是城市延续、发展的重要因素。虽然城市特色有着漫长的历史轨迹，但今天可以说是伴随着城市化进程而出现的崭新追求。古代世界的城市，从商周时期的商城、洛邑，到古希腊、罗马的古代城邦，从工业革命时期的英国工业城市，到维也纳、莫斯科等城市，其鲜明的民族和时代特色一目了然，我们从中能看出不同的历史传统、民族文化、审美内涵。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些城市的特色是民族的，更是时代的。随着城市经济的发展、城市文化的形成，城市特色也从无意识的表现，发展成为人们有意识的、自觉的追求。一大批风景名胜、故都名城、外贸商埠、交通要隘、文化胜地、名人故里和特色物产城镇经过历史的淘汰和沉淀，成为我们今天城市现代化进程中需要特别关照的历史文化名城。罗马是在维护和保存古迹的基础上不断发展的；巴黎的城市建筑一直秉承法兰西文化的传统；维也纳的优雅是跳动的音符；纽约的规矩亮丽代表了现代文明的崛起；曼谷体现着印支文化与南洋风情的结合；伊斯坦布尔则显示了欧亚文明的交汇……而中国有几千年悠久的历史和文化积淀，城市建筑与自然、与民俗、吏制、与经济有机地融合在一起，中华民族雍容恢弘、宽博兼容的文化特色熔铸出风格多样的城市典范：西安的古朴、苏杭的灵秀、桂林的奇逸、拉萨的神秘、扬州的典雅秀美等等，令人流连忘返。特别是三朝故都北京，城市格局符合礼制，宫殿群落气势恢弘，显示出君临天下的权威，特殊的城市性质造就出巍峨壮观的故宫，形成了皇城内外浩然的帝王风范；上海建城史虽然不长，但自开埠之初，就一直站在中国开放的最前沿，发展出现代气息浓郁、具有“海”派风格的城市特色。而扬州曾经有过辉煌的时刻，唐时“扬一益二”的盛名，明清盐商的兴盛，繁华造就了“二分明月”的秀美，造就了扬州独特的文化。
　　每座城市都具有不同的性格、品格和风格，只有在城市建筑上避免“千城一面”，才能凸显一个城市的独特魅力，使之成为“城市名片”。城市特色就是城市的个性，是城市的文化品格，是城市在形成发展中所具有的自然风貌、形态结构、文化格调、历史底蕴、景观形象、产业结构和功能特征的总和。自然环境、历史传统、人文景观和经济条件等的交互作用，造就了世界上不同的特色城市：比利时的布鲁塞尔、瑞士的日内瓦等政治型城市；苏黎世、香港等经济型城市；威尼斯、戛纳、硅谷等文化型城市；耶路撒冷、罗马、麦加等宗教型城市；火奴鲁鲁、桂林、北戴河等旅游型城市。这些闻名于世的历史文化名城之所以经久不衰而没有湮没在历史的风尘之中，就在于它们创造了具有鲜明个性的代表着民族传统文化的城市特色。城市特色所具有的城市辐射力、知名度与吸引力形成了城市品牌，产生相应的品牌效应。特色在凝固的历史中形成，也将在历史的延续中酝酿。城市特色是长期积累的结果，保持城市特色需要长期的规划和建设。因此，要保持扬州的城市特色，我们需要根据扬州的地理环境、历史文化和经济特色，明确其特色定位，塑造城市特色，正成为世界性的课题而倍受关注。以人为本、文化丰厚、人与自然和谐发展的特色之路成为城市化发展的必然选择。
　　二
　　问题是在城市现代化的浪潮中，在现代化席卷之下，我们还能保持城市特色吗？换言之，城市现代化与城市特色到底有着怎么样的关系？所以，处理好城市现代化进程中的城市特色问题，是摆在我们面前一个重大课题。
　　一方面，城市特色与城市现代化并不矛盾，反而是城市现代化的重要内容，甚至是现代城市的追求目标。城市现代化必须传承历史、延续文明，必须根植于城市历史发展和传统文化的深厚土壤。城市的历史文化遗产直接体现了城市的特色和个性，是城市的底蕴和魅力所在。如果北京没有了四合院和故宫，如果罗马没有了斗兽场废墟，如果巴黎没有了埃菲尔铁塔，那么它们就会魅力顿失。因此，在城市现代化与城市历史文化传统的继承、保护之间，不是相互割裂、相互对立，而是有机关联、相得益彰，继承和保护城市的自然遗产和文化遗产，是城市发展、城市现代化的重要内容，也是城市现代化文明进步的重要标志。在当今世界上，许多著名的城市在现代化建设中，都采取严格措施保护历史文化遗产，从而使现代化建设与特色的营造浑然一体、交相辉映。瑞士是世界上最发达的国家之一，但并没有盲目发展现代式的建筑，而是保持它那湖光山色、田园牧歌式的风格。古城丽江采用新旧分开的发展模式，保存了古城曲折有致的古老街巷、高低错落的居民建筑、流遍全城的潺潺流水这种独特的纳西文化风情。
　　城市现代化不仅不会掩没城市的特色，反而会使城市特色日趋完美、日益显著。城市现代化水平的不断提高，使人类拥有了更多的营造城市特色的能力，在城市的产业布局现代化、功能分区现代化、城市环境现代化等方面可以按照城市发展的规律充分进行运筹。在现代化建设的作用下，城市资源得到充分整合，城市形象更加完善、更具个性，城市也因此而更具凝聚力。纵观世界城市，凡是现代化水平较高的，其城市形象也独具特色，这就是城市现代化对城市特色整合、完善的结果。
　　另一方面，城市特色对城市现代化具有强大的推动作用。着力挖掘、营造城市特色，追求特色之美，是促进城市现代化进程的重要手段。据有关专家考察，特色城市的现代化水平均高于一般城市。所以塑造城市特色是对城市的无形资产的开发与利用。城市特色有助于提升城市的品位和影响力，增强凝聚力和向心力，创造出城市良好的商务环境和经济秩序，使资金、人才、技术等各种资源加速良性循环，从而对城市的现代化建设产生强大的推动力。强化城市特色将使城市具有强大的集聚力和辐射功能，由此加快城市现代化的进程。
　　 城市特色不仅是地方、民族文化长期积累的结晶，更是各种文化大融汇的结果，在城市现代化的进程中不断发展。科学教育使人的素质不断提高，更加适应现代化建设的需要。信息时代，地方的、民族的文化底蕴不但不会凭空消失，而且会转化为信息元，融入更广义的形象特色范畴，进一步推进城市精神文明的现代化。
　　三
　　那么扬州在城市现代化过程中如何张扬其个性？发展其特色？城市特色蕴于多种多样的内容与形式中，有历史的、传统的特色，有民族的、地方的特色，有新兴的、时代的特色，有景观、环境的特色，也有产业的、功能的特色等等。城市特色的形成有自然因素、人工因素、社会因素等许多因素，如何顺应、利用和突出这些因素，从而形成自己的特色，这就需要不断创新和继承发展。
　　首先是保护古迹。自吴王夫差筑邗城算起,扬州已经有了近2500年的历史，丰富的历史遗产、举目可见的古迹古物，遍布在扬州的大街小巷。而且在扬州的地下，还隐藏着无数的“考古奇迹”等待着发掘，几乎每建一次新建筑，就会有一次伟大的考古发现。对于那些地表以上的古迹，我们必须全力予以保护，视它们为不可复制的孤本和样品。在扬州建设现代文明的同时，在进行城市现代化的进程中，我们不仅要建设城市的现代化设施，提高城市生活的舒适和优雅，而且，我们要同时建设性地保护古迹。不仅是保护地面上的各种文化遗存，而且要保护地下的宝藏。我们保护和利用好扬州现有的历史遗迹和传统建筑，才能以延续扬州独特的地域历史文脉，使古代文化得到有效的保护，从而有效地保护既有的扬州特色。在历史古迹保护方面，我们似乎走到了一个悖论之中：一旦保护，就圈起来成景点，收门票。这样一来，除了闻名遐迩的景点外，大部分收支难以平衡，从而直接导致保护不力。在这方面，我们可以探索新的保护模式，把保护与生活紧密地结合起来，让寻常百姓住入，作为回报，房主负责保持建筑及外部空间的维护。这样一来，使某些规模小、保护难、维持差的古建筑就有了生活气息，就活了，就有了生气。
　　其次是设计创新。由于扬州是一座历史文化名城，在城市规划中，应特别注意具有扬州特色的体现。大到城市布局的安排，如新旧城区特色的界定，小到道路街区的安排，比如贯穿扬州的东西交通大动脉文昌路，在体现扬州特色上已经做了不少工作，从路边候车亭的古典式设计，到石塔桥头“扬今挹古”的广陵古城的牌坊，再加上原先的石塔和文昌阁、琼花阁和普哈丁墓园，连成了一条历史与现实交相辉映的历史长街。不过，如果能在站名、站牌上增加了扬州诗词、绘画，而不是什么商业广告，那么，这条历史长街应该会更加独特。还有街头绿地、小品的建设中，除了鲜花和绿草外，更多地体现扬州的人文历史，让扬州历史人物“走”上街头；古运河的两岸的改造，已经为扬城增色不少，要是把扬州城2500年历史长河中的人物群像点缀其间，不仅会增加扬州特色，而且提升运河风光带的文化和艺术层次。城市雕塑和小品无疑会对城市形象起着画龙点睛的作用，影响城市特色。如广州的五羊群雕、深圳的拓荒牛、珠海的渔女已成为各个城市的象征，我们扬州为什么不设计出具有扬州特色的雕塑和小品呢？总之，在扬州城市现代化建设的进程中，如果我们能运用设计创新，从城区布局，到街道绿带的设计，我们就能为扬州创造出令人赏心悦目的具有扬州特色的城市空间。
　　第三是拓展思路。在城市特色的建设中，除了要注意物化古迹的保护外，还要充分调动城市的一些非物质因素，或在物质文明的基础上，来突出城市的动人特色。第一步是在物质文明基础上，进行非物质文化的附加。那就是要尽一切所能，将一切可以利用的城市硬件如公园、绿地、道路、广场、雕塑、路灯、栏杆等，都当作传承扬州特色文化的载体，展现扬州有关的历史事件、传说、成语、故事、典故等加以固化，使城市的人文景观和建设工程成为地域文化特色的展示场，使广大市民在工作、生活和娱乐之时，潜移默化地了解扬州的历史和文化。比如古运河东关古渡的壁画就很好地展示了隋炀帝游江都的场景，栩栩如生的人物和景象，给人以直观的视觉震憾。因此如果我们在每一处建筑、每一处绿地、每一个广场都体现拓展思路，以特色文化点缀其间，从而将城市特色文化这些内在的抽象的无形的东西进行外在化、形象化、固体化，彰显出扬州市的特色文化。第二步是非物质文化因素本身的保护与利用。在节假日和大型公园进行的体现扬州特色的展览和表演，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扬州非物质因素的利用，但与扬州异常丰富的资源相比而言，大多数仍然是养在深闺无人识。因此扬州有关部门或团体，乃至于志愿团体，应该充当非物质特色的宣传者、参与者、体现者。
　　总之，城市现代化与城市特色的保护与发展，可以是相辅相成的关系。城市现代化的进程，从长远来看，不仅不会妨碍城市特色的营造，而且会促进城市特色的显明。但是，这一切都有赖于后人的精心设计与建设。如果一味地“崇洋”，片面追求西洋式城市，那么，城市特色就真的会失去。因此，我们必须在城市现代化与城市特色之间取得某种衔接与平衡，让城市现代化与城市特色并头并进。

作者单位：扬州大学